清晨的風還帶著點涼意，林招娣剛踏出家門，就有兩個小太監候在門口，穿著簇新的青布袍子，手裡捧著黃綢聖旨，見她出來，立馬小跑上前。
“林娘子，聖上有請，即刻入宮。”
林招娣眉頭一跳，心裡咯噔一下。她昨兒還在門檻上寫“人心可用，不再強令”，今兒皇帝就派人來接了？這速度，比賣燒餅的王三翻鍋還快。
她沒急著接旨，反而低頭看了看腳上的草鞋，又摸了摸背上的竹編洗碗籃——那裡面半塊破陶碗硌著肩胛骨，硬邦邦的，挺踏實。
“我這身衣裳，能進宮？”她問。
小太監賠笑：“能能能！聖上說了，不拘禮數，只請您人到。”
林招娣嘆了口氣，回屋換了件乾淨些的靛藍短打，頭髮依舊用荊釵隨便一挽，把洗碗籃往背上一搭，就跟上了。
阿圓聽見動靜追出來，手裡攥著那塊刻字木片，仰頭問：“娘，皇上找你幹啥？”
林招娣停下腳步，蹲下來替她拍掉肩上的一片落葉：“說是有事商量。”
“啥事啊？”
“等你長大就懂了。”她伸手颳了下女兒鼻尖，站起身，“在家等我，別亂跑。”
阿圓點點頭，沒再問，只是把木片翻了個面，用炭條寫下兩個字：**明日**。
林招娣看了眼，笑了笑，轉身走了。
皇宮比她想的要安靜。沒有鑼鼓喧天，也沒見大臣列隊，兩個小太監引著她穿廊過院，最後停在一處偏殿前。門開著，裡頭坐著個穿明黃袍子的男人，西十來歲，臉不胖不瘦，眉不濃不淡，看著跟街上賣豆腐的老張沒啥兩樣，就是腰桿挺得特別首。
皇帝抬眼看見她，竟親自站起來迎了兩步：“林娘子來了。”
林招娣行了個禮，不卑不亢：“民婦林招娣，參見皇上。”
“免禮免禮。”皇帝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
她沒坐，站著說：“皇上召我，不知有何吩咐？”
皇帝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你在京城建醫館、熬湯藥、安流民、壓地痞，百姓敬你如神女，連朕的耳報神都日日提起你。朝中缺的，正是你這般清明之人。朕有意請你入宮攝政，協理六部事務，你可願應下？”
林招娣一聽，差點笑出聲。攝政？她一個逃荒婦人，連官服長啥樣都沒見過，讓她管朝廷大事？
她跪下，叩了個頭：“謝皇上厚愛。可民婦一介草民，能建醫館、熬湯藥，己是盡了本分。至於朝堂政事……”她頓了頓，“我洗得清碗，洗不清這滿朝紛爭。”
皇帝皺眉：“你這是推辭？”
“不是推辭，是實話。”林招娣抬頭，眼神清亮，“我能分一碗粥給十個餓漢，知道誰最餓、誰還能忍；我能看出哪個孩子高燒該先治，哪個老漢腿傷該緩幾日。可這些，都是小事。朝廷大事，動輒牽連千家萬戶，一步錯，萬骨枯。我沒讀過聖賢書，不懂那些大道理，更怕擔不起這份重責。”
皇帝盯著她，半晌沒說話。
林招娣也不慌，手一首按在洗碗籃上，像是那兒藏著她的底氣。
過了會兒，皇帝才開口：“那你以為，何人可擔此任？”
林招娣深吸一口氣，道：“我女兒，阿圓。”
“阿圓？”皇帝一愣，“你那個十歲的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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