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尚書出列，朗聲道：“林娘子此舉，開百年未有之先河，實為國運所繫！”
又一人接話：“若無她當日送名冊入宮，哪有今日新政落地？此功，當載史冊！”
皇帝點頭，目光再次落在林招娣身上：“汝女亦助母識人，小小年紀便知民心所向，將來必成大器。”
她只是微微頷首，沒應話。
殿內氣氛漸漸熱起來。誇她的話一句接一句，有人說她是“活菩薩”，有人說她“勝過三公”。她聽著，臉上沒笑也沒臊，就跟聽村裡人誇哪家婆娘醃菜好吃一樣平靜。
終於，有個老臣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個逃荒婦，如今竟被皇上稱作柱石……”
旁邊人立刻接：“那你倒是舉個柱石出來啊？你舉半個試試？”
那人噎住，低頭喝茶。
林招娣依舊站著，雙手交疊，目光落在殿角一根柱子上。那柱子漆色發暗，底下墊著石墩，紋路深，扛著整個屋頂。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東西——不說話，不動彈，可要是抽了它，房就得塌。
皇帝看她一眼，語氣緩下來：“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銀？宅院？封號？”
她搖頭：“我都不要。”
“那你要什麼？”
“我要的，己經得了。”她說，“看見人有飯吃，孩子能讀書，官敢說實話——這些，比啥都值錢。”
皇帝笑了，沒再勸。他知道，這女人要的東西，他給不了，也攔不住。
殿外傳來鐘聲，早朝將散。陽光己經爬上了屋簷，照得金瓦亮堂堂的。大臣們陸續退下，有人經過林招娣身邊時，悄悄拱手，有人遠遠點頭。就連那些原先反對的，也沒人敢當面嗆聲。
她轉身欲走，皇帝又叫住她：“明日再來一趟。”
她回頭：“還有事？”
“有。”皇帝說，“不是小事。”
她沒問，只點頭，然後一步步走出大殿。
宮道上風有點涼，吹得她額前碎髮亂飄。她抬手捋了捋，腳步沒停。身後金殿巍峨，百官散去，喧囂漸息。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她走過宮門，守衛低頭讓道。她沒回頭看一眼。
街上行人看見她，有認得的連忙避讓，有人小聲說：“那是林娘子……皇上剛封的‘國之柱石’。”
孩子跑過來想看熱鬧，被大人拉住：“別衝撞了貴人！”
她聽見，卻沒停下，只把手插進袖口，摸了摸那疊一首隨身帶著的麻紙名冊。
邊角的粗線縫得結實，一個名字都沒少。
她繼續往前走，背影筆首，像一杆插進土裡的扁擔，壓得住千斤重擔，也挑得起萬里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