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招娣就踩著露水上了渠頭的高坡。昨兒插在土裡的那根刻痕木樁還在原地,邊上還留著阿圓坐過的石頭,上面壓著半片破書和一塊刻滿字的木片。她彎腰撿起木片,掃了一眼,嘴角動了動:“小丫頭,記賬還挺認真。”
阿圓緊跟著爬上來,頭髮被晨風吹得有點亂,鼻尖上沾著點灰。她接過木片,低頭看了看,又抬頭問:“娘,今天還按昨天的法子幹?”
“幹。”林招娣把木片塞回她手裡,“分段挖,先固岸,再通水。不過——”她頓了頓,轉身從背上的竹編洗碗籃裡,慢慢抽出一把銀光閃閃的鋤頭。
鋤頭一齣,晨光正好照在刃口上,晃得前排幾個漢子眯了眼。
“哎喲!”一個年輕後生往後跳了半步,“這啥玩意兒?銀的?”
“不像假的。”另一個蹲下身子湊近看,“這亮光,比縣太爺家鍋底還白。”
周大勇正扛著兩塊石料走過來,一眼瞅見那鋤頭,腳步猛地一頓。他放下石頭,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林娘子,您這是藏寶貝呢?早拿出來不就得了,還讓我們昨兒累個半死。”
林招娣沒理他打趣的話,只把銀鋤往地上一杵,聲音不高卻清楚:“昨兒一天挖了十幾丈,不錯。但整條渠要通,還得七八天。咱們等不起。今天,我用這把鋤,帶頭往前推。”
她話音剛落,掄起銀鋤就砸向腳前那塊硬土。
“鐺”一聲脆響,鋤鋒入土三寸,泥土像豆腐一樣裂開,整塊翻起,不碎不散。她順勢一甩,土塊飛到溝外,身後留下一道筆首的深槽,齊整得像尺子量過。
眾人全愣住了。
“我……我沒眼花吧?”一個老漢揉了揉眼睛,“這鋤頭刨地,跟切白菜似的?”
“你沒眼花。”周大勇己經衝到她身後,抄起鐵鏟開始清土,“林娘子,我給你打下手!這段我來壘石!”
林招娣不說話,只管埋頭揮鋤。一鋤、兩鋤、十鋤……動作越來越快,銀光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溝渠像長了腿一樣往前躥。百姓們看得發呆,有人忘了搬土,有人忘了遞水,連阿圓都忘了低頭刻字,只瞪大眼睛看著母親的身影。
“快瞧!都挖出去一丈多了!”
“這哪是人乾的活,簡首是神仙開路!”
一個婆子突然跪了下來,對著林招娣的方向磕了個頭:“神女娘娘顯靈了!救我們出苦海啊!”
林招娣聽見動靜,猛地收住鋤,回頭吼了一句:“起來!誰讓你磕頭了?我是人,不是神!鋤頭是我自個兒的,力氣也是我自個兒的!你要謝,就謝你自己肯來出工!”
那婆子嚇得一哆嗦,趕緊爬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林招娣喘了口氣,把銀鋤往地上一插:“聽著!這鋤是銀的,可我的心是紅的!我能挖,你們也能幹!今日每人記工,換粥兩碗、餅一個,明兒加菜湯半勺!誰賣力,誰多吃一口!”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喊聲。
“林娘子說得對!”
“幹了!拼了這條命也得把渠修完!”
“我家娃等著喝水種地呢,我今晚不回家,接著幹!”
阿圓這時才回過神,趕緊翻開木片,拿炭筆寫:“銀鋤開渠,辰時三刻始,一刻掘五尺,速度驚人。”她寫完抬頭,小聲嘀咕:“娘這鋤頭……怕是比金子還厲害。”
周大勇己經帶著一隊人衝到前面,搬石固岸。他一邊幹活一邊吆喝:“聽好了!林娘子刨一段,咱們立馬兩邊壘石!別讓土塌了,糟蹋了這好功夫!”
百姓們立刻分成幾撥:一撥運土,一撥壘石,一撥引水試流。原本鬆軟的土質不再成問題,銀鋤開出的溝槽結實平整,水流進去也不滲不漏。不到晌午,預定路線己通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