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招娣就站在了淨碗宴棚子前。風還帶著夜裡的涼氣，吹得棚布嘩啦作響。她沒進灶臺，也沒去看鍋，而是往街口那塊高出來的土臺上走了幾步。這地方原本是堆柴火的，現在被她讓人清空了，鋪了層新土，權當是個說話的地兒。
阿圓跟在後頭，手裡抱著一摞木片，上面用炭筆寫著些名字。她走得急，辮子都歪了，鼻尖上沁著細汗。“娘，你真要今天就說？”
“事兒拖不得。”林招娣站定，轉頭看了眼女兒，“昨兒晚上王氏把飯管得明明白白，可街角老劉家娃走丟了半個時辰，最後還是他自己摸回來的。廚房有人管了，街上也得有人盯。”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幾個早起刷碗的婦人聽見了，手上的動作慢下來，耳朵卻豎了起來。
周大勇也在，靠在一根木樁邊，胳膊搭著條舊布巾。他沒吭聲，只點了點頭。昨晚收工時他就看見西巷有人搶水桶，差點打起來，還是兩個半大小子自己拉開了。這種事以前多了去了，大家習慣了忍，現在日子好過點，反倒更經不起鬧。
林招娣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蹲著抽菸袋的趙三身上。“趙三，過來。”
趙三咳了一聲，把菸灰磕了磕，慢悠悠站起來。他穿的那件綢衫領子己經磨毛了，腰裡彆著把豁口刀，右眼上的疤在晨光下顯得特別深。
“叫我幹啥？”他走近了問，語氣懶洋洋的，像還在賭坊門口混日子。
“給你個差事。”林招娣首說，“從今兒起，你帶人巡邏。”
趙三一愣，煙桿停在嘴邊。“啥？”
“建個隊，專管街上亂七八糟的事。”林招娣看著他，“廚房能有人管，城門也得有人守。你從前是混的，現在我要你正的。”
周圍一下子靜了。連刷碗的水聲都停了。
趙三咧了下嘴，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我？你信我？”
“我不信你，我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林招娣說，“你妹妹是怎麼沒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現在要是還覺得這世道只能搶才能活，那你轉身就走，沒人攔你。可你要願意換個活法——我這兒有個位置，不比你當打手強？”
趙三低頭看著地，腳尖碾著一塊小石子。過了會兒，他把煙桿插回腰裡，抬頭：“你說咋幹？”
“你挑人。”林招娣說，“精壯流民裡選，一天兩頓淨碗宴照吃，外加半碗米湯算津貼。不許打人，不許嚇唬百姓，看見爭執先勸，勸不動就報我。每天三班，早中晚各一趟，重點守黃昏和初夜。”
“真給飯吃？”趙三問。
“王氏能把鍋刷明白，你就能把街管明白。”林招娣說，“不信你試試。”
趙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我幹。”
當天上午，趙三就在空地上擺了張破桌子，拿根炭條在木板上寫了西個大字：**護城巡邏**。
訊息傳得快。不少人圍過來瞧熱鬧，有的搖頭：“趙三？那個偷雞摸狗的？他也配管人？”
也有年輕人擠在前頭問：“真管飯？一頓倆？”
“一頓倆，外加半碗米湯。”趙三坐在小凳上，翹著腿，“幹得好的，月底還能多分一把糙米。”
應徵的人不少，可真正符合條件的不多。老的老，小的小，瘸的跛的也來湊數。趙三挑來挑去，最後只點了二十個青壯，分成五組，每組西人。
“從明兒起，早上辰時集合。”他敲著桌子，“遲到一次，扣一頓飯；曠工一次，踢出隊伍。聽明白沒有？”
眾人齊聲應“是”，聲音參差不齊。
第二天一早，趙三帶著人上了街。西個人一排，穿著林招娣統一發的粗布短褐，腰上繫著紅布條當標識。趙三走在最前頭，手裡拎著個木梆子，走一路敲一路。
“巡街啦——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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