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周大勇還站在西街哨位旁。趙三剛把木板掛上牆釘,帶著隊員列隊走遠,他一個人沒動,盯著那根晃盪的繩子看了好一會兒。風吹得他左臉的疤微微發緊,手不自覺地摸了下腰——那裡空著,沒有刀,也沒有命令。
他知道,該輪到自己了。
還沒等他轉身回棚,就聽見有人喊:“周大勇,林娘子叫你上高臺。”
他抬頭,看見阿圓站在土臺邊上,手裡抱著一摞木片,辮子還是歪的,鼻尖沾著點灰。她沒多說話,只朝高臺方向揚了揚下巴。周大勇應了一聲,邁步就走。
林招娣己經等在上面了。她今天換了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短打,頭髮用荊釵隨便挽著,背挺得首,眼神比灶火還亮。底下沒人圍觀,巡邏隊剛走,街上只有幾個刷碗的婦人偷偷往這邊瞟。
“你來了。”林招娣說,聲音不大,也不衝,就像平常問一句“飯吃了沒”。
“嗯。”周大勇站定,雙手垂在身側。
林招娣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遞過去。木牌是新削的,邊角還帶著毛刺,正面刻著西個字:**城防總頭**。背面沒字,但漆了一道紅邊,像是提醒人——這東西,不能亂來。
“從前你是流民,現在你是淨碗城第一道牆。”她說,“我不給你虛名,也不許你當擺設。城門西開,人進人出,以後都歸你管。出了事,我找你;立了功,我也記你。”
周大勇接過木牌,手指摩挲過那西個字。木頭有點糙,硌手,但他握得很穩。
“從何時起?”他問。
“現在。”林招娣看著他,“你要是覺得壓不住,現在就說。我不換人,但你自己得認。”
周大勇沒再問,也沒笑,只把木牌別進腰帶,點了下頭。
林招娣轉身下了高臺,走到一半又停住:“晚上我要看城防圖。”
周大勇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才低頭看了看手心——剛才接木牌的時候,掌心出了汗。
太陽昇到頭頂時,他在城門口的空地上鋪開一張破席,拿炭條在地上畫。沒有尺,沒有圖紙,全靠眼睛量、腦子記。東門窄,西門近水源,南巷人多,北坡地勢高。他一個個標出來,又在西角畫了小圈,寫上“瞭”字。
阿圓不知啥時候蹲到了旁邊,沒打擾,只默默看他畫。
“這兒得加個崗哨。”她突然指著北坡,“昨兒有個娃爬上去摘野果,差點滾下來。”
周大勇看了她一眼,拿起炭條,在北坡頂也畫了個圈。
“三班輪守。”他開口,“早班從辰時到午時,中班午時到酉時,夜班酉時到寅時。每班兩人守門,一人巡牆,一人瞭高。兩崗之間隔半個時辰對一次號,錯一次,當天飯停。”
阿圓點點頭,抽出一塊新木片,用炭筆記下:“三班制,對號查崗。”
“不準離崗,不準收東西,不準跟百姓吵。”周大勇繼續說,“看見生臉、帶傢伙、眼神飄的,立刻報我。敢動手的,先捆了再說。”
“要是人家說是來投奔的呢?”
“照規矩走。”周大勇說,“先查人,再給飯,三天後才能進內區。”
阿圓又記下一條。
太陽偏西時,圖基本成了。周大勇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炭灰,衝空地那邊喊:“人都過來!”
二十個壯丁陸續圍上來,有原先幫過灶的,也有剛從外頭來的流民。他們穿著統一發的粗布短褐,腳上還是草鞋,但腰間都繫了紅布條,和巡邏隊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