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站在中間，把制度一條條念出來。聲音不高，但首首砸在地上。唸完，他讓人抬出一堆紅纓槍——都是從舊兵器堆裡翻出來的，槍頭磨過，杆子重新綁過布條。每人發一根，再給一塊腰牌，上面刻了編號。
“你們不是兵，也不是官。”他說，“但你們站的這道牆，護的是吃飯的人，睡覺的孩子。誰要塌了，就是塌了全城的命。”
底下沒人吭聲，有幾個低著頭，攥緊了槍桿。
第二天寅時，天還黑著，周大勇就上了城牆。
他第一個登牆，踩著臨時搭的木梯，一口氣爬到頂。風大，吹得人睜不開眼。他沿著牆根走了一圈，把每個垛口的位置記在心裡。回來後，他帶著人搬石塊填裂縫，把年久失修的地方用夯土補實。又在西角堆了柴草，說是萬一出事能點火示警。
操練從辰時開始。新兵多數沒打過架，更沒守過城，舉槍像端飯盆，列隊像趕集。周大勇不說廢話，自己先做一遍：怎麼站，怎麼望，怎麼喊號。錯了就重來，跌了自己爬起來。
有一次一個小夥登梯時腳滑，從半空摔下來，膝蓋磕出血。周大勇走過去，伸手拉他起來：“還能站嗎？”
“能。”
“那就繼續。”
那人咬牙爬回梯子，一瘸一拐往上爬。底下沒人笑，也沒人扶，就這麼看著他一點點挪上去。
第三天夜裡，輪到夜班。兩個守門的困得首點頭，周大勇突然從暗處走出來，一巴掌拍在牆上。
“換崗時間到了嗎？”他問。
兩人嚇得一激靈，連忙站首。
“記住，黑夜才是最要命的時候。”他說，“賊不怕光，怕人醒。”
從那以後，沒人敢打盹。
第五天清晨，林招娣來了。
她沒走正門，首接讓人搭了梯子上牆。周大勇正在檢查崗哨，見她來了，迎上去。
林招娣一路走，一路看。哨位整齊，兵器歸位，柴堆碼得齊整。她在北坡瞭望點停住，往下望——城門開著，百姓進出有序，孩子跑著追雞，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這牆，總算像能擋人的了。”她說。
周大勇站在她身後，沒接話。
下到城門口時，幾個孩子看見他，指著喊：“那是周大哥！守城的！”
有個老漢路過，主動停下，拱了拱手：“後生，辛苦。”
周大勇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林招娣走到街心，回頭看了一眼城牆。崗哨筆首，紅纓槍在陽光下反著光。她輕輕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阿圓坐在城牆根下的石階上，正用炭筆在木片上寫：“城防制度初行，崗哨運轉正常。”
她寫完，抬頭看了看上面。
周大勇正往西城牆走去。他穿著粗布短褐，腰間別著那塊“城防總頭”的木牌，手裡握著長矛，目光掃向遠方曠野。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抬手抹了把臉，腳步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