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市集的灶火又冒了煙。阿圓挎著竹筐從巷子口出來，腳上那雙補丁鞋踩在泥地上沒一點聲。她手裡攥著昨夜刻好的竹片，上面六道劃痕還新，風一吹，木屑都打著旋兒。
她先往高棚底下瞅了一眼。林招娣己經坐在那兒了，背靠著柱子，眼睛閉著，像睡著了。可阿圓知道沒睡，她娘每次裝睡的時候，手指頭都在膝蓋上輕輕敲，一下一下，數人聲的。
阿圓沒出聲，低頭進了市集。
鹽攤還沒開張，鐵鍋倒扣在草蓆上，布匹捲成筒堆在牆角。幾個趕早的百姓蹲在路邊啃冷餅，狗在攤子底下鑽來鑽去找剩渣。她沿著前夜記下的位置走，一個一個對人。
第一個可疑的是個瘦子，穿灰袍，拎鐵匣，在各攤轉悠。今早就不見了。
第二個是黑臉漢子，扛麻袋賣菌子的，這會兒正和人換鹽，嗓門大得震耳，不像藏著事。
第三個——就是那個蹲灶臺邊、用炭灰畫圈的。
阿圓腳步一頓。
那人還在。破襖裹身，頭髮結成塊，臉黑得看不清五官。他蹲在昨晚的位置，手裡一根枯枝，在灰地裡劃拉。阿圓躲在賣柴老漢的車後，眯眼細瞧。
不是亂畫。
一道橫，兩道短豎，再加個三角，像是個“山”字歪了腿。他劃完，拿腳一抹，又重來。來回三次，動作一模一樣。
阿圓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是討飯的人乾的事。真餓極了的乞丐，要麼搶食，要麼癱著等施捨，哪有空在這兒一遍遍畫鬼符？
她悄悄摸出竹片，在背面刻下那個怪形。
正寫著，那人忽然抬頭，目光掃過來。阿圓趕緊低頭，假裝翻筐找炭筆。等再抬眼，那人己把枯枝扔進灶膛，慢悠悠站起身，往市集外頭走。
她沒跟。盯人比盯人重要。
過了一盞茶工夫，第二個人出現了。也是叫花子打扮，披著半片爛羊皮，蹲在劉氏馬車後頭。他不討飯，也不動，就盯著車轅上的銅鈴看。那鈴鐺昨夜被人埋過，今早挖出來重新掛上，油光鋥亮。
這人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小木片，飛快在上面刻了幾筆。阿圓離得遠，看不清刻的啥，但那手勢熟得很——跟寫字差不多。
刻完，他左右一望，趁沒人注意，把木片塞進車輪底下的牆縫。
阿圓心口一緊。
這不是第一次了。昨晚有人劃符號，今早又有人刻木片、藏牆縫。一模一樣的地方，一模一樣的動作。這不是巧合。
她捏緊竹片，轉身繞到市集另一頭，找周大勇。
周大勇正在幫人搭布棚，胳膊上全是灰。她走過去，沒說話，先把竹片遞過去，翻面，露出刻的怪符號。
周大勇低頭一看，眉頭立馬鎖死：“這啥？”
“灶臺那人畫的。”阿圓壓低聲音，“我看著他畫了三遍，一模一樣。剛才又有個人，刻了木片塞牆縫。他們不是要飯的。”
周大勇眼神一沉，把竹片翻來覆去看了幾眼：“你確定？”
“我確定。”阿圓點頭，“他們指甲乾淨，腰桿挺首，走路不瘸不拐。真乞丐熬半個月，骨頭都軟了，哪能站這麼首？而且……他們不吃東西。我盯了一炷香，沒人接過一口飯，也沒人討水喝。”
周大勇把竹片塞進懷裡，抹了把臉：“行，我知道了。”
“要不要現在抓？”阿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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