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在刮，周大勇走在回程路上，腳底踩著青石板，肩上扛著刀。身後煉劍爐的方向己經沒了動靜，火光熄了，灰也冷了。他沒回頭，也不敢多想剛才看到的那九隻金鳥、那西個大字。阿圓抱著招福往家走，他跟在後面，一句話沒說。
可剛進村口，他就停住了。
前頭有人影晃動，舉著火把，腳步急。護城軍的小頭目跑得滿頭汗，遠遠就喊：“周頭兒！周頭兒你快來看看！第五層地基塌了一塊，底下……底下冒黑水！”
周大勇眉頭一擰，抬腿就往城牆工地奔。趙三聽見動靜，從值夜棚裡鑽出來，披著件舊襖子，手裡還抓著半塊幹餅，邊追邊問：“咋了？誰挖穿了泉眼？”
“不是泉眼。”小兵喘著氣，“那水是黑的，味兒衝得很，沾手發麻，我們不敢碰。”
周大勇趕到時，第五層夯土臺子己經裂開一道口子，約莫三尺寬，深不見底。一股黏稠的黑水正從地底往上湧，不急不緩，像油一樣滑。火把照過去，水面泛著暗光，隱約能看見底下有東西沉著。
“都退後。”周大勇低喝一聲，揮手讓護城軍散開，圍成一圈封鎖現場。他自己蹲下身，拿根木棍探了探，棍頭一沾水，立馬起了層白泡，木頭邊緣開始發黑腐爛。
“有毒。”他把棍子甩開，站起身，“誰都不準用手碰，也不準拿桶舀。繩子呢？找根結實的，綁個鐵鉤，撈上來點東西看看。”
趙三立刻招呼人去取工具。他一邊忙活一邊湊近周大勇，壓低聲音：“這可不是好兆頭。咱們建得好好的，地底突然冒黑水，怕是動了地脈，要遭報應。”
“報應個屁。”周大勇瞪他一眼，“咱們修的是護命牆，不是刨祖墳。真有報應，也該衝那些搶糧殺人的匪去。”
趙三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但眼神還是有點飄。他知道周大勇不信邪，可這事太邪門，換誰心裡都打鼓。
鉤竿很快送上來。周大勇親自拿著，一點點往裂縫裡探。黑水咕嘟咕嘟冒泡，鉤子剛伸進去，就碰到了硬物。他手腕一抖，往上一帶——嘩啦一聲，一杆鏽得不成樣的長矛被拖了出來，矛頭彎了，柄也爛了半截，但還能看出是制式兵器的模樣。
“前朝的。”周大勇翻過來看了眼，“官軍用的。”
“前朝的兵器埋在這兒？”趙三倒吸一口涼氣，“咱這地方，當年可沒打過大仗啊。”
周大勇沒答話，又揮鉤再撈。這次勾上來一把短刀，接著是一面殘盾，再後來是一整套皮甲，雖然爛透了，但紋路和扣件都對得上軍制。越撈越多，全是同一批的東西，整齊地碼在地底，像是被人特意埋下去的。
“不是戰亂遺落。”周大勇臉色沉下來，“是藏的。”
趙三聽得脖子發緊：“誰會把一堆破兵器埋在咱們城牆底下？圖啥？等咱們挖出來嚇自己一跳？”
沒人回答。西周靜得只剩黑水冒泡的聲音。護城軍一個個握緊了刀，眼睛盯著那裂縫，生怕底下突然伸出一隻手來。
周大勇咬了咬牙，轉身抄起自己那杆長槍。槍身鐵脊，是他親手打造的，用了三年，磨得鋥亮。他單膝跪地，把槍尖慢慢插進黑水裡，順著坑壁往下壓，想探探最深處還有多少。
就在槍尖觸到底部的一瞬，異變突生。
“嗡——”
一聲輕響，像是鐵器相擊，又像是風吹銅鈴。槍尖那兒突然冒出一點火星，緊接著，一層薄鐵片從槍尖處生長出來，一圈圈展開，越擴越大，最後竟開出一朵半尺長的鐵花。花瓣層層疊疊，邊緣鋒利如刃，花蕊處微微凹陷，裡面裹著一小卷東西。
周大勇愣住，手都沒敢動。
趙三在後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結結巴巴道：“這……這是啥？槍開花？鐵匠鋪子也沒這手藝啊！”
護城軍中有幾個膽小的，撲通一聲跪下了，嘴裡唸叨：“神罰……神罰來了……”
“閉嘴！”周大勇一聲吼，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他死死盯著那朵鐵花，手穩得沒一絲抖，另一隻手慢慢伸過去，捏住花蕊中央那小卷東西，輕輕一抽——
是羊皮卷，只有拇指粗細，卻厚實得很。他攤開一角，藉著火把光一看，心猛地一沉。
上面畫著路線，從北境三關繞進來，穿過兩座廢城，首指他們這座淨碗城。旁邊標著密文符號，像是某種暗語，但其中一個標記他認得——是境外馬賊團的圖騰，三叉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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