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墳前的油燈還燃著，火苗一跳一跳，照得阿圓手背上的紅印發亮。那形狀像朵花，五瓣展開，中間一點凸起，像是蓮心。她沒動，指尖輕輕壓著那塊皮膚，有點燙，像是烙進去的。
周大勇站在她身側，一手按在腰間劍柄上，眼睛盯著遠處來路。車輪聲由遠及近，碾過晨露打溼的土路，吱呀吱呀地響。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往前半步，把阿圓擋在身後。
“誰？”他聲音不高，但夠硬。
馬車停在墳前十步外。車簾掀開，劉氏探出身子。他今天穿了件素白長衫，沒拿扇子，手裡捧著個檀木匣子，神情肅穆得不像來送禮，倒像是來奔喪。
他下了車，親自走到車後。隨從抬下一個長條木箱，通體漆黑，西角包銀，襯得兩個壯漢都走得慢。劉氏沒讓他們放地上，一首抬到墳前空地，才揮手示意停下。
“阿圓姑娘。”他朝阿圓拱手，聲音低，“我來送一口棺。”
阿圓沒動，只看著那箱子。
“不是給死人的。”劉氏又說，“是給你孃的。”
周大勇冷笑一聲：“我丈母大人己經入土，你抬個棺來，是要再埋一遍？”
劉氏不惱，也不看他，只盯著阿圓：“這棺材，是整塊崑崙白玉雕的。二十年前我從西域商人手裡買下，一首存著。昨夜三更，我夢見林娘子站在我床前，一句話沒說，就指著這棺。我醒來，心裡明白——該送來了。”
阿圓慢慢走上前。她沒說話，只伸出手，在棺蓋上輕輕一摸。玉面冰涼，卻有種奇異的溫潤感，像是活的。
“能開啟嗎？”她問。
劉氏點頭：“能。但只能你開。”
他退後一步，雙手垂下，像在等什麼儀式開始。
阿圓回頭看了眼周大勇。他抿著嘴，眼神緊繃，手指還在劍柄上。她對他微微搖頭，意思是：別動。
她深吸一口氣，兩手搭上棺蓋。玉蓋沉重，但她用力一推，竟滑開了半尺。一股香氣立刻飄了出來，清冽中帶點甜，像是雪後松林裡開了梅花。
棺裡沒人。
沒有屍骨，沒有陪葬。
只有內壁上一層細膩的紋路，像是天然生成的雲氣，又像是刻上去的圖案。
阿圓從袖子裡取出那半截金簪。斷口參差，簪頭雕著一圈迴旋波浪線，中間一點凸印，和她手背上的紅痕一模一樣。
她蹲下身，把金簪輕輕放進棺心。
金簪落下的瞬間，整具白玉棺突然變了。
原本乳白的玉色褪去，變得透明如冰。可比冰更清透，像是能把人眼睛吸進去。棺內壁上那些模糊紋路，此刻清晰浮現——密密麻麻的星點，連成線條，構成一幅完整的星圖。
周大勇“噔噔”往後退了兩步，差點絆倒。
“這是……天上那些星星？”他聲音發乾。
阿圓沒答。她盯著星圖中央，那裡七顆星連成勺形，正是北斗七星。而每一顆星的位置，都微微發亮，像是被點亮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遠處。
淨碗城七口水井，分佈在城東、城南、城西、城北、東南、西南、正中。她從小跟著母親跑攤，哪口井水最甜、哪口井出水最慢，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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