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暗，校場上的火把都滅了，只有幾盞風燈在營帳外晃。阿圓沒回屋，也沒吃飯，就坐在高臺邊，手裡抓著那杆舊旗。旗杆底下有血，是畫師自己傷了以後濺上去的。她沒擦，也不想去擦。
周大勇走過來，鞋踩在地上發出響聲。他站到她旁邊，小聲說：“人都到了。”
阿圓點點頭，把旗插進地裡，像種地一樣穩。然後她從懷裡拿出一張紙，是藏在畫布裡的密寫紙。狼頭地圖上的路她早就記住了，但她還是指著第三條岔道說：“你帶人走這條路，繞開哨崗，別出聲。我要活口。”
“知道了。”周大勇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阿圓叫住他，從袖子裡拿出金勺遞過去，“帶著它。要是……真有事，用它喝點水也好。”
周大勇一愣：“你要我拿這小勺上戰場？”
阿圓瞪他一眼：“誰讓你舀湯了？這是我孃的東西，能照人心。”
周大勇不說話了，接過勺子塞進懷裡，轉身走了。他的影子被燈拉得很長，像一把刀。
半個時辰後，敵營後面的林子裡很安靜。周大勇趴在地上，手一抬，身後三十個兵立刻不動了。前面五十步就是主帳，兩個守衛來回走動，腰上掛著火摺子。
“按計劃來。”他低聲說。
一個士兵拿出竹筒，輕輕一吹。一支短管飛向樹梢，碰到細線，發出一點聲音，像是貓抓樹。
守衛抬頭看，一個人罵了一句，提刀朝林子走去。另一個剛想跟，突然脖子一涼，還沒反應就被拖進了草叢。
周大勇起身，幾步衝到帳前，掀開簾子進去。
帳內燈光很弱，一個高大的男人躺在床上閉眼休息。聽到動靜猛地睜眼，伸手去抓枕頭下的刀。可還沒碰到，整個人就被麻袋罩住，雙手被人死死按住。
“別動！”周大勇壓低聲音，“再動就殺了你！”
那人掙扎了幾下，發現掙不開，就不動了，從麻袋縫裡冷冷地說：“你們淨碗城的人，膽子不小。”
“少廢話。”周大勇一腳踢在他膝蓋窩，把他按跪在地上，“帶走！”
天還沒亮，審訊帳篷裡點了三盞油燈。敵將被綁在木樁上，麻袋被摘下來，露出一張硬朗的臉，左眉上有道疤，眼神很兇。
幾個士兵圍著他，有人舉起鞭子要打。阿圓走進來，大聲說：“誰讓你們動手的？”
“這人嘴太硬，一句話都不說！”一個士兵生氣地說。
阿圓沒理他，走到敵將面前看了看。忽然伸手，一把扯開他衣領。
那人吼：“幹什麼！”
她不答，只盯著他脖子右邊——一塊紅印，像楓葉，顏色比別人深，是胎記。
她心裡一跳，但沒表現出來，轉身對士兵說：“鬆綁，換衣服，給他一碗熱水。”
大家都愣了。“小姐，這是敵人啊！”
“我說了算。”阿圓聲音不大，沒人敢違抗。
繩子解了，敵將揉著手腕，冷笑：“現在裝好人？晚了。”
阿圓不理他，拿起金勺走到水缸邊，舀了半勺水，回來遞到他嘴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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