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郎睜大眼睛，嘴唇抖了一下：“不可能……他爹不是……”
“他是你二叔的兒子。”阿圓說，“你娘當年求族老留下那個孩子，後來也餓死了。只有你二叔一家活下來，最後到了我們這邊。”
週三郎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好久才說出一句：“原來……我還活著的親人，是在和我對陣。”
阿圓沒說話，把金勺放在桌上，讓他自己看那層還沒散的影子。
外面傳來急腳步聲，周大勇掀簾進來，臉色很難看：“探子回報，敵軍主力快到邊境了，說不放人就踏平邊城！我們怎麼辦？殺他祭旗，還是……”
他話說到一半，看到週三郎的臉，一下子停住了。
兩人對視，空氣都靜了。
“你……”周大勇聲音有點抖。
“我是你大哥。”週三郎苦笑，“雖然沒見過面，但我娘說過，我二叔家有個兒子，生下來就會笑，說是好命格。”
周大勇沒動，也沒上前。手摸到刀柄，又慢慢鬆開。
阿圓站出來，看著兩人：“現在你們認了，也別哭了。問題是——這一仗，還要不要打？”
“當然打！”一個副將喊，“他們年年侵犯，燒糧搶人，哪次心軟過？”
“殺了他，出口氣。”阿圓看著大家，“可換來什麼？明年換個將領再來，我們再殺一個？十年百年都殺不完。”
沒人說話。
她說：“他不是壞人，不是奸細，是個被丟掉的孩子。現在他在這兒，說明敵人也有牽掛。我們可以用這點，換十年太平。”
“你是說……換俘？”周大勇皺眉。
“對。用他，換回去年被抓的三百百姓。籤個約，十年互不侵犯，開放邊境做買賣。”
“他們會信？”
“不信也得信。”阿圓冷笑，“他們不知道我們早知道他們的佈防。這一戰真打起來，輸的不一定是我們。”
外面馬蹄聲響起，一個信使衝進來：“報告！敵軍前鋒離我們營地三十里，己經紮營列陣！”
阿圓轉身走到桌前，提筆寫字，很快寫完一封信。封好後交給周大勇：“送去。附上金勺錄下的影像拓片。就說：人在我手裡，要活的，拿百姓來換。明天午時，邊界空地交接。”
周大勇接過信，猶豫了一下：“萬一他們騙人？”
“那就打。”阿圓聲音平靜，“但我們先給了他們退路。”
信使出發後，營地進入警戒。弓箭上弦，騎兵待命，炮臺清理乾淨。阿圓上了瞭望臺，看著遠處地平線上升起的黑煙。
周大勇站在她身邊，忽然問：“你說……他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阿圓望著遠方，“但至少今天，他知道他是誰了。”
第二天午時，邊境荒原。
兩支隊伍遠遠對峙，中間劃出一片空地。風吹著沙打在臉上，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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