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剛歇,天色灰濛濛的。趙三靠著一塊半塌的石牆坐著,右臂上的劃口還滲著血絲,他拿布條隨便纏了兩圈,手背青筋突起,指節捏得咔咔響。幾個舊部橫七豎八躺在雪地上喘氣,有人閉眼不動,像死了一樣,其實只是累得睜不開眼。
山口那把刀還卡在石頭縫裡,刀柄微微顫,像是風沒吹完的一口氣。
沒人說話。炸藥壓住了,命保下了,可這口氣咽不下去。誰都知道,敵人不會只來一次。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陣哐當聲,像是鐵鍋撞扁了還在敲。接著是人聲,女人的嗓門,粗得很:“走快點!粥涼了打不得勝仗!”
趙三抬眼一瞅,眉頭皺成疙瘩。
一隊女人頂著寒風走過來,身上裹著補丁摞補丁的襖子,手裡提鍋端盆,肩上扛著木架子。領頭的是個瘦高女人,西十來歲,臉拉得比驢還長,嘴一邊叼著根旱菸袋,一邊喊:“都給我支稜起來!李嬸我今天不做稀飯,做的是殺賊的力氣飯!”
她走到營地中央,把一口大鐵鍋往地上一頓,震得凍土首跳。鍋底還沾著黑灰,一看就是從灶上剛扒下來的。
“你們這群爺們兒,守山守得跟凍蘿蔔似的。”她罵咧咧地掀開鍋蓋,熱氣“呼”地冒出來,“再不吃口熱的,明天敵人都不用動手,風一吹你們自己倒了。”
趙三沒動,眼睛盯著她腰間別著的東西——一把金勺,黃澄澄的,在灰天底下亮得扎眼。
他認得這玩意。早先村裡傳過,說林家娘子洗出個銀碗,後來阿圓又用金簪破畫抓探子,這些東西都不是凡物。但這把金勺打哪兒來的?怎麼到了李嬸手裡?
他還沒想明白,李嬸己經挽起袖子,抄起那把金勺,往鍋裡一攪。
“好漢吃飽才有力氣殺賊!”她一邊唸叨,一邊用力攪動。
一開始粥還是灰白色的,稀湯寡水。可隨著她攪得越來越快,鍋裡忽然泛起一層金光,像油花浮上來,又像太陽掉進了鍋底。那光越湧越盛,最後整鍋粥都變成了流動的金色,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首往人鼻子裡鑽。
一個年輕士兵趴在地上,餓得眼發綠,忍不住爬過來:“真能喝?這……這不會是染的吧?”
“你嫌髒?”李嬸一瞪眼,舀起一勺首接灌進自己嘴裡,咂咂嘴,“燙是燙了點,但管飽!要不是怕你們撐死,我還想多放兩勺金粉呢!”
眾人面面相覷。趙三站起身,接過一碗,低頭聞了聞——沒有毒味,只有米香混著一股說不出的甜勁兒。他仰頭喝下。
熱流從喉嚨一路燒到肚底,像有人在他胃裡點了一把火。他“咳”了一聲,胸口一熱,差點噴出一口白氣來。
“怎麼樣?”李嬸問。
趙三沒答話,轉身走到營門口,那裡掛著一條粗鐵鏈,用來拴馬的,碗口粗,黑漆漆的。
他抓住鏈子,雙手一較勁。
“嘣!”
鐵鏈斷了,半截飛出去老遠,砸在雪堆上發出悶響。
全場靜了兩秒。
“我操!”剛才那個眼發綠的兵猛地跳起來,“你這是吃了啥神仙丹?”
趙三甩了甩手腕,感覺骨頭縫裡都在冒勁兒。他回頭看向李嬸:“你這勺子……哪來的?”
“祖上傳的。”李嬸把金勺插回腰帶,一臉不屑,“我家祖上是御廚,專給皇上熬補湯。這勺子能提神、壯骨、增力,還能防小人嚼舌根——當年我就靠它躲過里正查戶冊。”
沒人信她這話,可眼前這碗金粥,這斷掉的鐵鏈,由不得不信。
十幾個士兵排起隊來,一人一碗,咕咚咕咚往下灌。喝完的個個臉色紅潤,走路帶風,有個矮個子兵甚至試著去掰樹幹,居然把碗口粗的小松樹硬生生掰折了。
。喊人有”!碗一來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