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二話不說,蹲下就開始搬石頭。阿圓也跟著幹。兩人指甲縫裡全是泥,肩膀酸得抬不起來,終於把井口清了出來。
往下一看,黑咕隆咚。
阿圓摸出隨身帶的火摺子,吹亮了往裡一扔。
火光落下,照見井壁上有蹬腳的坑,一首往下延伸。底部躺著一個人,手腳綁著麻繩,嘴被破布塞住,臉上全是灰,但胸前掛著的腰牌還能看清:**戶部糧官 周承安**。
“找到了!”阿圓喊。
兩人合力把人拉上來。解開繩子,取出口中布條,那人咳了幾聲,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他們……要造反……勾結境外……虛報糧耗……製造飢亂……奪權……”
他說得斷斷續續,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阿圓臉色變了。她正要把殘信從他衣襟裡掏出來,忽然感覺頭頂一涼。
下雨了。
但她抬頭一看,天上沒雲,陽光還在西邊露著一角。
雨滴落在臉上,黏黏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她伸手一摸,掌心一片暗紅。
血雨。
一滴、兩滴、三滴……越來越多,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奇怪的是,這些血滴落下來,並沒有立刻散開,而是像墨汁一樣,在泥地上緩緩延展,連成線,組成字。
【三月十七,開倉放糧,偽稱暴亂,誅殺主將,迎外軍入關】
十二個字,清清楚楚。
阿圓低頭看手中剛取出的殘信,上面寫的正是:“計劃定於三月十七日動手”。
一字不差。
她猛地抬頭環顧西周,只見荒坡上野草低伏,血雨仍在無聲落下,每一滴都像一支筆,在大地這張紙上寫下真相。
王氏跪在地上,雙手捧起一灘血水,聲音發抖:“這不是天罰……這是人在作惡,老天看不過,替我們寫出來了。”
阿圓把殘信塞進懷裡,轉身就往回跑。
王氏爬起來追她:“去哪兒?”
“回村。”
“幹啥?”
“抄!讓人人都知道!”阿圓腳步沒停,“你去叫所有識字的婦人,帶上紙、木片、炭條,能寫多少寫多少!我要讓每個村子都看見這封血信!”
她們一口氣跑回村塾。阿圓跳上高凳,舉起溼透的殘信和那本賬本:“都來看!軍糧被人貪了!官被人囚了!有人要勾結外敵,讓我們餓死、亂死、當炮灰!”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望著地上還沒幹的血字。
王氏突然衝到牆邊,撕下一塊粗布,蘸著血,在牆上一筆一劃寫下那十二個字。她寫得慢,手抖,可一筆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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