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颳得人臉生疼,阿圓把金勺往懷裡一塞,抬手抹了把濺到臉上的水珠。天剛亮沒多久,江面卻蒙著一層厚霧,白茫茫的瞧不見對岸。劉氏站在船頭,金絲扇在掌心敲了又敲,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霧不對勁。”他低聲說,“往年這時候,江上頂多起層薄紗,哪有這麼沉的?”
阿圓沒吭聲,蹲在船沿邊,伸手探了探水面。涼得很,可她總覺得底下有東西在動。她從髮辮裡抽出那根鐵簪——後來不知怎的就變成了金簪——對著濃霧劃了一道。
嗤啦一聲,像布被撕開,霧牆裂出一條縫,陽光斜插進來,照得江面閃了一下。
“哎喲!”船上幾個隨行的夥計驚得往後跳,有個差點坐地上。劉氏也愣住,扇子停在半空。
裂縫只開了片刻,霧氣又慢慢合攏,可這一回,他們看清了江心的位置:水下黑影交錯,橫七豎八全是鐵索,連著兩岸山腳,結成一張大網。
“這是……攔江陣?”劉氏聲音都變了調,“前朝防敵軍順流而下的機關,早該鏽爛了才對!”
阿圓盯著水面,忽然想起昨夜村塾裡那些抄滿血信的木片。百姓們舉著炭條刻字時的手都在抖,可沒人放下。她也是那時候決定要走這一趟的——光傳信不夠,得找活路。
她爬起身,走到船頭,把金勺平放在掌心,對著水流最急的地方比了比。
“往左偏三寸。”她小聲說。
夥計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劉氏咬了咬牙,親自掌舵,按她說的方向調了角度。金勺在陽光下一晃,勺面泛起一圈微光,江水竟真在船頭打了個旋,形成一股細流,首衝向鐵索接榫處。
譁——
水底傳來悶響,像是石頭挪位。接著,鐵索一根根往上浮,網格緩緩張開,硬生生擠出一條航道來。
“活的!”一個夥計撲到船邊,“它自己動了!”
劉氏嘴唇發乾,看著那條通道越開越寬,最後穩穩定住。他轉頭看阿圓,眼神像見了鬼:“你這丫頭……到底是人是仙?”
阿圓沒理他,只把金簪收好,攥緊了衣角。她不是仙,她只是不想再看見有人餓得啃雪團,也不想再聽見孩子問“娘,我們明天還能吃飯嗎”。
船緩緩駛入通道,兩旁鐵索垂在水中,像巨獸的肋骨。越往裡走,霧越淡。等最後一縷白氣散盡,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前方江灣處,一座水寨靜靜矗立。寨門高聳,石牆斑駁,門楣上西個大字己被青苔蓋了大半,阿圓掏出金勺,用勺面輕輕一擦,反光映出:“鎮河衛營”。
“前朝水師駐地。”劉氏喃喃,“早就沒人提過這地方了……怎麼還在?”
寨門緊閉,裡面靜得嚇人。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幾個夥計縮在船尾,死活不肯靠岸。
“我去。”阿圓跳下船,踩上岸邊溼滑的石階。
“你個女娃子瘋了不成!”劉氏一把沒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進寨門。金勺在她手裡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把手貼上門縫,用力一推。
嘎吱——
門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兵器架,刀槍如林,弓弩成山,牆垛上堆著成捆的箭矢和鎧甲,角落還有未拆封的戰車部件,粗略一掃,少說得裝十萬人。
“能打十年仗。”劉氏跟上來,聲音發顫,“這麼多東西,埋在這兒幾十年,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