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圓沒說話,彎腰撿起一支長矛。矛尖鋥亮,一點鏽都沒有。她用手指蹭了蹭刃口,差點劃破皮。
“不是沒人知道。”她抬頭看寨子深處,“是知道的人,都沒活著出來。”
劉氏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後退半步。他看看寨子,又看看阿圓,忽然壓低聲音:“這事不能報官。”
“嗯?”
“你以為朝廷不知道這兒有兵?他們知道。可誰敢動?一動就是謀反的罪名。咱們要是上報,東西拿不走,命先沒了。”他苦笑,“我捐船是為了通商,不是為了送死。”
阿圓點點頭,沒反駁。她早想到了。
她轉身往回走,金勺還握在手裡,勺面映著天光,晃得人眼暈。走到船邊,她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寨門依舊敞著,可剛才那股死寂,好像更重了。
“走吧。”她說。
船伕連忙撐篙離岸。江水緩緩流動,鐵索陣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霧氣又一點點漫上來,把水寨重新裹進白茫茫裡。
劉氏坐在船艙裡,捧著茶碗,手還在抖。他看著阿圓坐在對面,小小一個人,臉上沒笑也沒哭,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你打算怎麼辦?”他終於開口。
阿圓摸了摸懷裡的金勺,又碰了碰髮間的金簪。
“先回村。”她說,“告訴他們,路通了。”
劉氏盯著她看了好久,忽然笑了下:“你娘要是知道你這樣,得驕傲死。”
阿圓沒接話。她掀開船簾,望著江面。霧還沒散盡,可她知道,剛才那條路是真的。鐵索開了,水寨現了,兵器在那兒,等著被人用。
船靠了岸。阿圓跳下船板,鞋底踩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淺印。她沒回頭,沿著江堤往村子方向走。
劉氏在船上喊:“你一個人回去?天快黑了!”
阿圓擺擺手,腳步沒停。
她走得很快,風吹亂了她的歪辮,雀斑在夕陽下顯了出來。懷裡金勺貼著胸口,有點燙。
村口的老槐樹下己經站了幾個人,手裡拿著木片和炭條,見她回來,全都圍了上來。
“阿圓!怎麼樣?”
“路通了嗎?”
她站定,從懷裡掏出金勺,在空中畫了個圈。
“通了。”她說,“但路後面還有路。”
她抬起手,指向江的方向。
一隻烏鴉從樹梢飛起,翅膀拍碎了黃昏的最後一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