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喝下去,抹了把嘴,說:“哨崗減一半,巡更照舊?”
“減。”阿圓點頭,“但夜裡多加兩處暗樁,別讓他們以為我們真鬆懈了。”
“明白。”他應了一聲,轉身往院外走,腳步比剛才輕快些。
阿圓沒動,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院外有雞叫,有人挑水路過,扁擔吱呀響。隔壁小孩在追狗,笑聲遠遠傳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有點發白,是剛才攥得太緊。現在鬆開了,掌心留下幾道淺印。
她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塊舊布,把石臺擦了一遍,連縫隙裡的灰都摳乾淨。竹匣沒再拿出來,就讓它待在床底下。
外面太陽昇得高了些,照進院子,地上影子短了一截。風吹過來,門簾晃了晃,發出輕微的拍打聲。
她坐回凳子,手放在膝上,眼睛看著門口。
過了會兒,周大勇又回來了,站在門邊沒進來。
“北邊山口那邊,探子回報,敵營確實在撤。”他說,“帳篷拆了大半,糧車開始往回運,沒留伏兵的跡象。”
“嗯。”她應了一聲。
“你就不高興?”他問。
“高興。”她說,“但我更想睡一覺。”
周大勇笑了,這次笑得開些,臉上的繃勁兒也鬆了。“那你睡,我守著。”
“不用。”她搖頭,“你也去歇會兒。下午把減崗的名單定下來,別讓弟兄們覺得太平了就沒人管了。”
他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你說他們以後還會來嗎?”
“會。”她說,“只要他們還餓,還缺糧,就會想這塊地。但現在,他們得想想代價。”
周大勇沒再問,走了。
院子裡只剩她一個人。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乎乎的。
她沒動,也沒去看那條官道。
她知道,該走的人己經走了,該來的事還沒到。
竹匣在床底下,綁得緊緊的。
她閉了會兒眼,聽見遠處有孩子在喊娘,聲音清脆,帶著笑。
睜開眼時,光還在。
她把手放在桌上,指尖碰了碰木頭的縫。
然後什麼也沒做,就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