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阿圓說，“但我信你肯為百姓低頭。”
賢王怔住。他看著這個穿著舊衣、扎著歪辮的小姑娘，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我……我在封地見過逃荒的婦人抱著孩子死在路上。”他聲音低下去，“我給了她一口棺材，她臨死前說，要是能吃上一碗熱粥就好了。那天之後，我就再沒穿過新衣。”
阿圓點點頭：“那你記得就好。”
皇帝這時站起身，走到賢王面前，親手把他扶起：“非朕讓你當皇帝，是這天下需要一個不怕髒手、敢碰鍋碗瓢盆的主子。你若推辭，就是看不起這人間煙火。”
賢王渾身一震，終於不再推拒。他轉向阿圓，深深作揖：“多謝小娘子舉薦，李某若登大位，必以百姓溫飽為先，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阿圓沒受這一禮。她側身避開，只說了一句：“別發誓給天聽，發誓給人聽就行。田裡的餓殍不會說話，但他們的骨頭會記。”
殿外傳來鐘聲，三響。這是宗廟準備就緒的訊號。
賢王被引去更衣，換上明黃龍袍。阿圓沒跟去，留在原地等。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幹餅，掰了一點塞嘴裡，嚼得咔哧響。
太監過來勸：“小娘子，御膳房備了點心，您要不要……”
“不用。”阿圓擺手，“我不愛吃甜的。”
過了一陣，鐘鼓齊鳴。賢王己在宗廟完成祭天儀式，正式即位。皇帝退居太上皇，移居南宮。
新皇回殿，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阿圓面前：“朕允你三件事，任你開口。”
阿圓搖頭：“一件就夠了。”
“講。”
“望新君準我自由往來，護我淨碗城一方安寧。誰也不能打著朝廷的旗號去搶糧、徵丁、逼稅。”
新皇沉默片刻，轉身對身旁史官道：“記下，淨碗城為民自治，永不納貢，不受轄制，違者以欺君論處。”
他又回頭對阿圓鄭重道：“朕答應你。自今日起，勵精圖治，使黎民無飢寒，若違此誓，天地共棄！”
阿圓聽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宮門外，馬車還在等。她走過去，自己掀開車簾，坐進去。車伕問去哪兒，她說了淨碗城。
車輪剛動，身後傳來腳步聲。新皇親自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塊玉牌。
“這個你帶著。”他說，“見牌如見朕，遇難可首通宮門。”
阿圓沒接。她看著那塊玉，良久才說：“您要是真想謝我，就把米價壓下來，讓老百姓買得起鹽。”
新皇握著玉牌站在風裡，終於緩緩收手。
馬車駛出宮門，拐上官道。夕陽把土路照成金色，遠處有農夫牽牛回家，孩子在田埂上跑。
阿圓撩起車簾一角，看著外面。她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炭紙，確認還在。
車輪顛簸，她靠在木板上閉了會兒眼。夢裡好像聽見阿孃喊她吃飯。
她睜開眼，天還沒黑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