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附和:“正是!趁他們沒防備,明日一早攻城,一把火燒了那破城,看她還拿什麼裝神弄鬼!”
敵帥沒吭聲,只看向最角落的一名謀士:“你怎麼看?”
那人西十上下,瘦臉無須,一首低頭不語。此刻抬起頭,輕聲道:“元帥,寧可信其有。”
“哦?”
“第一,此紋非尋常人所能知,更別說偽造。第二,那女童年紀雖小,卻鎮定自若,毫無懼色,不似被人操控。第三——”他頓了頓,“若朝廷真有意在此設伏,故意放出信物引我軍深入,那咱們貿然進攻,恐怕正中圈套。”
帳內安靜下來。
敵帥盯著地圖,良久,一掌拍在案上:“夠了!傳令三軍——拔營起寨,後退三十里!另派二十名細作化裝成流民,混入城中打探虛實!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淨碗城五里之內!”
眾將譁然。
“元帥!這……這不是長他人志氣?”
“閉嘴!”敵帥怒喝,“我寧可被人笑話膽小,也不願全軍覆沒在一個十歲娃娃手裡!你們懂什麼?這世道,最怕的不是刀槍,是看不懂的東西!”
命令迅速傳下。
號角嗚咽響起,營地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士兵們迷迷糊糊爬起來,收拾帳篷、糧車、兵器,隊伍緩緩向北移動。雪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腳印,像一群退潮的蟻群。
三十里外,新營地紮下。
敵帥獨自坐在帳中,手裡還捏著那張草圖。燭火搖曳,映得他臉上陰晴不定。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撤軍的同時,淨碗城頭,阿圓正站在城樓欄杆旁,一隻手搭在冰冷的石沿上,另一隻手悄悄摸了摸腦後的鐵簪。
周大勇帶著巡邏隊走過第三遍,抬頭看了看她:“還沒睡?”
“睡不著。”阿圓輕聲說,“風太硬了。”
“敵人沒動靜。”周大勇彙報,“哨探來回跑了兩趟,官道上除了馬糞就是風沙,沒見一支隊伍。”
阿圓點點頭,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地平線。
夜更深了,寒氣刺骨。
忽然,一匹快馬從北面疾馳而來,馬背上的哨探滿頭是汗,滾鞍下馬就喊:“報——敵營火光漸稀! tents 拆了大半!像是……在撤!”
周大勇猛地轉身看向阿圓。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有指尖輕輕摩挲著簪身,觸感溫熱,像剛出爐的鐵塊。
“他們怕了。”她說。
周大勇握緊腰間刀柄,聲音低沉:“那就讓他們怕到底。”
遠處,最後一簇營火熄滅,天地重歸黑暗。
阿圓望著那片沉寂的方向,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空中散開,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城內,某戶人家的灶臺還冒著熱氣,鍋蓋掀開一角,米香飄出。孩子打著哈欠背口訣:“揭蓋莫偷看,偷看米不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