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阿圓揉了揉他腦袋，“等雞養大了，一天給你煮兩個。”
“那我要寫個新句子！”他立刻趴在地上，拿小石頭在泥地上劃拉，“我要寫‘我家有雞兩隻，蛋歸我管’！”
阿圓笑出聲，周大勇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夜風更涼了些，樹葉響得勤了。阿圓把外衣裹緊，忽然覺得身上輕鬆，像是卸下了壓了很久的擔子。她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人念她，罵她撂挑子，可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想洗碗了。
想看水從破陶碗邊流下來，想聽柴火在灶裡噼啪響，想聞鍋裡燉菜的香味。
想躺在土炕上，聽招福講他今天又寫了哪幾個字，聽周大勇說外面天氣好不好，有沒有下雨。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我去拿我的洗碗籃。”
周大勇看著她背影，忽然說：“你真不後悔？”
阿圓回頭，月光落在她眼裡，亮亮的：“不後悔。功名再大，也抵不過一頓熱飯。”
她進屋去了。沒一會兒，拎出一箇舊竹籃，籃子邊磨得起毛，底還破了個洞，用麻繩補過。她輕輕拍了拍，像是拍老朋友的肩。
招福己經困了，打著哈欠，手裡還攥著那塊木片。周大勇抱起他：“走，睡覺去，明早還得早起。”
招福迷迷糊糊點頭，臨進屋前回頭問：“阿圓姐，明天就能到土屋了嗎？”
“快了。”阿圓站在院中，望著山影，“天一亮，咱們就走。”
周大勇進屋放招福上床，出來時見她還站著，便走過去，輕聲問：“真準備好了？”
阿圓點點頭，把竹籃放在石凳上，仰頭看星星。一顆流星劃過，她沒許願，只是笑了笑。
她己經什麼都有了。
周大勇站到她身邊，兩人並肩望著夜色。院裡靜得很，只有風穿過籬笆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阿圓說：“我把炭紙收起來了。”
“嗯。”
“以後不再寫了。”
“好。”
她轉身進屋，吹滅了燈。
周大勇最後看了一圈院子，把門關好，插上閂。
屋裡傳來招福含糊的夢話：“……小雞……下蛋……土屋……”
阿圓躺在炕上，睜著眼。窗外月光斜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慢慢合上眼。
夢裡，她看見土屋的灶臺冒著煙，鍋裡燉著豆子，香味一陣陣往上飄。
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