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院門就吱呀一聲開了。周大勇揹著包袱走在前頭，手裡牽著一匹瘦馬，蹄子踩在土路上悶悶的響。阿圓拉著招福跟在後頭，孩子昨晚興奮得睡不著，今早起得比雞還早，眼睛瞪得溜圓，小短腿一路小跑，嘴裡不停問：“到沒到？到沒到？”
“快了。”阿圓低頭看他，順手替他扶了下歪掉的草帽，“再翻個坡，你就看見那棵歪脖子棗樹了。”
招福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掙開她的手往前躥了兩步，差點被石塊絆倒。周大勇回頭瞥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肩上的包袱往上託了託，腳步加快了些。
山路越走越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藤蔓橫七豎八地攔路。周大勇抽出腰間短刀，一刀一刀劈開擋路的枝條，碎葉簌簌往下落。招福喘著氣，小臉通紅，終於忍不住嘟囔：“這路怎麼沒人修啊？比城裡的青石板差遠了！”
阿圓笑了笑，蹲下來平視他：“咱們自己住的地方，哪用得著別人修？你腳踩出來的，就是路。”
招福眨眨眼，似懂非懂，但還是挺起小胸脯：“那我以後天天踩！踩出一條大道來！”
周大勇聽見了，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忍住，輕哼了一聲。
又走了半刻鐘，前頭豁然開闊。周大勇忽然停下，抬手撥開最後一片藤蔓，眯眼望下去。窪地裡，半間土屋靜靜趴著，屋頂塌了一角，牆皮剝落得像老樹皮，門框歪斜，門檻裂成兩半。風一吹，窗紙嘩啦啦響，像是屋子裡有人在輕輕拍手。
阿圓站在他身後，沒動。她看著那扇熟悉的破門，喉嚨動了動，才低聲說：“到了。”
招福扯她袖子：“阿圓姐，這就是你說的家？怎麼……這麼破？”
阿圓沒答，只慢慢走下坡道，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響。她走到門前，伸手摸了摸土牆，指尖蹭下一小撮灰。牆縫裡，一道淺淺的刻痕還在，歪歪扭扭，是她娘當年給她量身高的記號。
她彎腰，從門檻石縫裡抽出一根乾枯的狗尾草，草穗早己發黃，可還倔強地卷著。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年她六歲，逃荒剛到這兒，餓得前胸貼後背，卻非說要留根草，等將來帶孩子回來認。
“我還留過這個。”她把草放在掌心，聲音很輕，“說長大了，要帶人回家。”
周大勇牽著馬走下來，掃了眼西周：“屋子漏雨，灶臺塌了，水井也封了。招福連床都沒得睡。你要真住這兒，怕是三天就得病倒。”
阿圓抬頭看他，眼神平靜：“我們不是來享福的。”
她轉身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木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一股陳年灰塵撲面而來。她沒躲，任那灰落在臉上、發上，只抬腳跨過門檻，一步踏進屋裡。
屋內空蕩蕩的，只剩一張瘸腿的破桌，牆角堆著些爛稻草。陽光從屋頂的破洞斜照進來，照出空氣中浮游的塵粒。她走到桌邊，輕輕放下隨身帶的竹籃。籃子邊磨得起毛，底上那個用麻繩補過的洞，還在。
她拍了拍籃子，想拍老朋友的肩。
招福小心翼翼跟進來，東張西望，小聲問：“阿圓姐，咱晚上睡哪兒？”
“地上鋪點草，蓋件外衣就行。”阿圓彎腰從籃裡取出一塊粗布，抖了抖，鋪在桌角，“明天我去撿柴，你去挖野菜，周大勇能打點山貨。晚上熬鍋糊糊，比城裡白米還香。”
“真的？”招福眼睛亮了，“那我能多吃一碗嗎？”
“吃三碗都行。”她笑了，“只要你肯幹活。”
周大勇站在門口，沒進去。他看著屋內三人，一個站著，兩個蹲著，灰頭土臉，卻笑得像撿了金元寶。他皺了皺眉，低聲道：“城中百姓還指著你拿主意。你這一走，人心不穩。”
“人心不用指著我。”阿圓站起身，走到後牆邊，手指撫過斑駁的牆面，“他們己經學會自己活了。我不在，日子照樣過。”
她轉頭看他：“你也一樣。在這兒，沒人是城主，也沒人是小姐。你要是留下，就得聽我的——咱們都是種地的，做飯的，洗碗的。”
周大勇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卸下包袱，往牆角一放。刀插回腰間，他邁步進來，蹲下身檢查地面：“地潮，得墊層乾草。窗戶紙全爛了，今晚風大。”
“明早我去割蘆葦。”阿圓點頭，“招福，你明天跟我去撿柴，順便認認路。”
“好！”招福立刻跳起來，跑到後牆角落，發現一小片荒蕪的菜畦，激動地喊，“阿圓姐！這兒能種豆角嗎？”
”。角豆上吃能就天夏，種撒，土鬆天春“，土的褐黑下底出，草雜開撥尖腳用，去過走”。能“
”！湯煮了切，瓜大結“，土泥拉手用，下蹲福招”！瓜南種要還我那“
”。行都啥種想你“，頭點著笑圓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