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家在村子西頭，兩間歪歪扭扭的土屋，籬笆倒了一半，門板用草繩綁著。招福站在外面，嗓子突然發緊，手心出汗，連呼吸都變重了。
他舉起手，想敲門，又放下。
就這麼僵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鼓起勇氣，輕輕喊了一聲：“小石頭！”
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探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小石頭比招福矮半個頭，鼻子下面掛著兩條清鼻涕，眼睛瞪得老大。
“你……幹嘛？”他聲音怯怯的。
招福沒說話，只是把雙手往前一遞。
青瓷碗就在他掌心裡，陽光照上去，釉面泛著溫潤的光，那朵蓮花紋清晰可見，像是會呼吸一樣。
小石頭愣住了，眼睛越睜越大，嘴巴慢慢張開。
“給……給你用。”招福聲音不大，還有點抖，“我……我自己洗的。”
小石頭沒動，像是不信。
“你拿去吃飯。”招福往前又送了送，“不用還。”
小石頭的手伸出來，顫巍巍的，指尖碰到碗邊的時候猛地縮了一下，像是怕燙著。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抓住了碗沿，一點點把它接過去。
他把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摸了又摸，突然抬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真的……給我？”
“嗯。”
“不是騙我？”
“騙你幹嘛。”招福撓撓頭，“我又不止一個，以後還能洗。”
小石頭突然“哇”一聲哭出來，抱著碗原地跳了一下，轉身就往屋裡衝，“娘！娘！我有碗了！真碗！”
他衝進屋，把碗放在破桌上，還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桌面，然後小心翼翼把碗擺正。他又跑出來，對著招福深深鞠了個躬，腦袋差點磕到地上。
“謝謝你！我以後天天幫你拾柴！割草！啥都幹！”
招福站在那兒，看著他蹦蹦跳跳的樣子，胸口忽然一熱，像是有股熱水從肚子裡湧上來，一首衝到喉嚨口。
他咧了咧嘴，笑了。
原來把東西給別人，比自己拿著還高興。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了許多。路過自家門口時，阿圓還在灶臺前忙活，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插進褲兜裡，走了進去。
阿圓也沒問，繼續低頭整理竹籃。
招福在門檻上坐下，望著對面小石頭家的方向。風吹過來，帶著點灼熱的土味，他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像是卸下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空空的雙手，忽然覺得它們乾淨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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