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我在廣告公司當了三年邊緣人。”她的眼眶一點點紅了，“當年進了那個影視公司的同齡人，有的做了爆款網劇，有的已經當了院線電影的製片人。而我在這個所謂安穩的跳板上，離我的夢想越來越遠。”
客廳裡只剩下加溼器輕微的噴霧聲。
“我好後悔。”何書涵死死捏著手裡那張寫著offer的紙，“三年前，我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鬼迷心竅地背叛了我的電影夢。這一次，命運把同一道選擇題又拍在我面前。如果我今天再去選那個一萬八的廣告製片，我這輩子就真的這樣了。”
丁一萌頓了一下，問道：“那當年那個影視公司，你這次投了嗎？”
“投了，你猜怎麼著。”何書涵嘴角一絲苦笑，“現在我連一個面試機會都拿不到了。”
她看著丁一萌的眼睛，語氣裡有種不加掩飾的破釜沉舟： “所以，這一次哪怕是個坑，哪怕只有八千塊，我也要跳下去看看。我不想再讓自己後悔了。”
丁一萌靜靜地看了她很久，最後嘆了口氣，走過去抱了抱她的肩膀： “行吧，我支援你。反正正在我家，你肯定餓不死。”
當晚，何書涵給林苒工作室的HR發了確認入職的微信。然後，她點開豆瓣，更新了那條帖子。
【Day 12】拿到了兩個offer：
一個是CBD的廣告製片，一萬八，光鮮亮麗，一眼望到頭；
一個是電影工作室的打雜助理，八千，沒公積金，是個未知的坑。
我選了八千的那個。可能在外人看來我是瘋了。但我知道，這是我買的一張通往曠野的單程票。明天入職。
底下很快熱鬧起來，有人說她傻，有人祝她好運。 Lifeskipper沒像其他人那樣長篇大論，在評論區留言：“曠野風大，但也許能通向奧斯卡。”
何書涵會心一笑，正想回復，但幾乎是同一秒鐘，螢幕上方彈出了Vincent的微信訊息： “歡迎加入。明晚有空嗎？帶你去吃個慶祝飯，川菜很絕。”
何書涵看著那條帶著麻辣味兒的邀約，深吸了一口氣，回了一個貓咪點頭的表情包。
風大就風大吧，不管是通向奧斯卡還是ICU，至少現在她要先去吃頓飽飯了。
第5章 無條件的愛
所謂“無條件的愛”，在她看來就是個文化錯位的稀有品——總是從歐美影視劇裡看到，在自己身邊卻少見得可憐。
工作室HR回了她，入職定在下週一。週六上午十點，丁一萌的父母來了。
何書涵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切菜聲、流水聲、丁媽媽中氣十足的北京話：“一萌你這冰箱怎麼連棵蔥都沒有？”丁爸爸拎著幾個塑膠袋從玄關進來，看見她立刻堆起笑：“小何！今天包餃子，一起動手！”
茶几上除了一袋稻香村，還有個帶蝴蝶結的小盒子，是個國內最近很火的設計師珠寶品牌。開啟是一條銀色手鍊，掛著幾顆亮亮的珍珠，選得用心。
“新工作新氣象，戴個新東西圖好兆頭。”丁媽媽笑臉盈盈，給何書涵戴上了這個手鍊。
何書涵認識丁家父母快十年，從大學時期第一次去他家過年起，他們就拿她當半個女兒。在英國那幾年，丁媽媽逢年過節還在微信上給她發紅包，附一句“在外面別虧待自己”。丁一萌的家就像個溫暖的庇護所，告訴何書涵這世上可能還真有“無條件的愛”。
包餃子是丁家的傳統。丁爸爸擀皮，丁媽媽調餡，兩個姑娘包，建明後來也出現，默默切了盤水果端出來。何書涵包的餃子歪歪扭扭，丁媽媽握著她的手，一個褶一個褶地帶著捏。
餃子下鍋，丁爸爸開了瓶紅酒：”小何，慶祝你回國找到工作。在北京好好幹，丁丁家就是你的家。”豬肉白菜餡，蘸丁媽媽自兌的醋蒜汁加老乾媽，好吃到不行。
何書涵搶著洗碗，丁媽媽壓低聲音問：”小何，你爸媽知道你回國了嗎？打過電話沒？”
何書涵說他們知道。丁媽媽看了她一眼，沒追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丁家父母走後，客廳靜下來。何書涵站在客房窗前，盯著家裡那個三人群盯了很久。回國快三週，她只在落地那天發過一條“到北京了，一切順利”，爸爸回的語音她沒點開，只是和媽媽隨便私聊了些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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