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舉杯講場面話,誰都沒心思、也沒力氣。
攝影師嘴裡叼著根油條,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可欣這片子,我看行”,可欣一邊扒粥一邊紅了眼眶,說不出話,只是衝每個人挨個碰了碰豆漿。
何書涵坐在角落,看著這群人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在林苒那邊參加過的第一次殺青宴——一群人在圓桌輪流舉杯敬酒,說著誰都不信、卻誰都得說的漂亮話,散場時她甚至說不清自己到底為這部戲做了什麼。
那時候Vincent就坐在主桌,一圈酒敬完,轉頭看她的眼神很複雜。她當時以為Vincent是在用眼神跟她表白,卻沒想到後面那些令人髮指的劇情。
而眼下這頓幾十塊錢的豆漿油條,沒有一句場面話,卻讓她覺得,這才是“一起把一件事做完”該有的樣子。
謝知文坐在她旁邊,從桌上拿了兩顆茶葉蛋,一聲不吭地剝開殼,把剝好的蛋白遞到她手裡,蛋黃卻自己直接塞進了嘴裡。
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三天早餐幫她剝雞蛋了,順帶幫她解決她最不愛吃的蛋黃。
何書涵捏著那顆剝得乾乾淨淨的蛋白,低頭咬了一口,胳膊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臂,但他沒有躲開。
可欣起身,對何書涵和謝知文說:“你們是《渝州小孩》的乾爹乾媽,沒有你們就沒有我這個專案。”
那一瞬間,何書涵覺得這幾天就像夢一樣珍貴。
但是電影夢總有散場的時候。
殺青後第三天,何書涵收到謝知文一張隨手拍的晚霞照片,配文只有兩個字:“路過。”
她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半天,覺得這大概是他表達想念最委婉的方式。
他那種“有分寸的熱情”依然沒變,但這幾天明顯比從前更愛說話,讓她覺得安穩舒服之餘,倆人還更近了一步。
何書涵回覆:“週末要不要一起去公園散步,看夕陽?”
到了週末,兩人在奧森公園南門碰頭。他穿了件她沒見過的深灰色衛衣,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沒像平時上班那樣收拾得一絲不苟。
何書涵忽然覺得眼睛像被蒙上一層濾鏡——明明是已經很熟悉的一張臉,此刻卻像被人偷偷擦亮了,連眉梢那點弧度都閃著新漆的光。
看見她,謝知文立刻招手,隨即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的保溫杯,替她拎著。
兩人並肩往裡走,何書涵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頭頂剛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她158的個子,謝知文比她高了不少,腿長步子也大,沒走兩步就把她落下小半個身位,但他很快就慢慢把步子收窄了些,等她跟上來。
“你是不是故意邁這麼大步?”何書涵兩步追上他,佯裝不滿。
“沒有,”謝知文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腿長,不怪我。”
她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感嘆道:“跟你逛一趟公園,頂我平時走兩趟的運動量。”
進公園沒多久,路過一個賣咖啡的小推車,謝知文停下腳步,很自然地問她要不要來一杯。
“好啊,你知道我愛喝什麼。”何書涵嘴角帶笑,想起倆人第一次約會玩非此即彼的那道題。
“當然知道。”他轉身去點單,給自己要了杯手衝,給她要了杯卡布奇諾。
她又想起之前羅益總是給她買手衝,卻從來沒問過自己喜不喜歡。
奧森公園的環湖跑道上,週末的人不算少,遛狗的、跑步的、推著嬰兒車散步的,都不緊不慢地移動著。兩人沿著跑道慢慢走,夏末秋初的風把銀杏葉子一片片吹落在他們腳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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