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完結】》第16頁 對(1)

作者:坦坦·1小時前

對,長相思。我說。

她走向廚房,從櫥櫃裡拿出兩個玻璃杯,開酒的姿勢有點笨拙。“是送你的,不用現在喝。” 我對著她的背影開口。

“得現在喝,” 她笑,聲音因為跟那瓶酒搏鬥而變得緊繃,“不然等下她們回來,這瓶酒就不是我的了。”

我走過去,見她正快速轉動開瓶器,螺旋錐在瓶塞上方徒勞地打轉。

“不應該啊,學姐。”我脫口而出,從她手裡拿過酒瓶,兩三下把酒開啟,瓶塞被拔出的時候發出的“啵”聲,像是最小單位的塵埃落定,“記得嗎,我的第一口酒就是你給我的。”

寒假前的最後一節化學競賽課,王瑞平在講臺上唾沫橫飛,痛批我們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洪竇轉過身,把一隻有點掉漆的灰色保溫杯放在我的課桌上。在她熱切地眼神鼓勵下,我開啟杯子喝了一小口——冰涼、苦澀、氣泡充足。我瞪大了眼睛,差一點笑出聲來。王瑞平指名道姓的人身攻擊還在繼續,我盯著他,舉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幼稚、頑劣、不知好歹,卻又極其爽快。“往後傳。” 洪竇眨眨眼。我學著她的樣子,把杯子遞給後座的女生,“在座的每個人都是你的競爭對手,打死敵人就是保護自己!” 伴隨著王瑞平氣勢洶洶的動員,灰色的保溫杯在教室裡無聲傳遞,後來,還有不知道哪位“敵人”的山楂片和麥麗素從我手中經過。“太熱了嗎?怎麼臉都那麼紅?” 王瑞平邊說邊開啟風扇,一陣笑聲爆發在教室裡,像是溢位來的啤酒泡沫。

“還有這回事?” 洪竇有點驚訝,把酒倒進杯子裡,更滿的那杯遞給我,“我現在倒不太喝酒,喝多了頭疼。”

乾杯,她說。敬什麼呢?我沒有問。

窗外傳來小孩子的嬉鬧聲,童言童語黏糊不清,唯獨幾句生硬的髒話清楚地鑽過紗窗,帶來一股又一股的熱浪。

“秋老虎真是要命,” 洪竇指了指遠處那臺老舊的窗機,“家裡的空調壞了,房東一個月前就說過兩天來修,結果呢,馬上都用不著了。”

秋老虎,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從來不屬於熱帶的詞彙,以及“房東”,這個17歲的高中生尚未擁有的關係。杯子裡的酒已經變得溫熱,頭頂的天花板低得不合常理,我知道我不能再喝了。

“你熱不熱?” 她問我,開啟冰箱,拿出一罐冰淇淋遞給我,“要不要吃?”

裡面的冰淇淋已經被吃了一半,凹凸不平的表面像是一座綠色的雪山。我移開拇指,水珠從包裝上的薄荷和巧克力圖案上滑過,“你買的?” 我問。洪竇點點頭,“剩得不多,你都吃了吧。” 她說,遞給我一隻塑膠勺子。

我沒有接,紙罐落在臺子上的聲音比想象中響亮,洪竇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把它收回去。越來越低的天花板擠壓著我的意識,腦袋裡那些本不該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擠到嘴邊。

“學姐,” 我看著她,拿出審訊室裡的常用招式,語氣懇切,眼神壓迫:“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第16章 . 肉包子

洪竇變得有點不自在,“好吧,” 她聳聳肩,“冰淇淋是我室友的。平常她們也吃我的東西,你吃完我再去買一桶補上就行。”

你怎麼發現的?怎麼這麼厲害?她笑。

“我記得你說過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像牙膏,” 我說,“但我們要討論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她拉開冰箱門,廚房採光有限,冷凍庫的燈打在她的臉上,像老電影裡的刑訊逼供——事實上,我們從來不拿強光照人,我跟不少人解釋過,審訊室的光線合理、溫度適宜,給飯之前還得問上一句“有沒有什麼不能吃的?” 有時我覺得自己像在餐廳打工,只不過沒有小費可拿。

冰箱塞得太滿,洪竇把格子裡的凍肉搬出來,試著騰出一點地方給那桶冰淇淋。我瞟了一眼檯面上那幾塊肉:豬五花、牛裡脊和牛腱,保鮮膜上貼著本地超市打折後的價籤,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也當然不可能有什麼異樣。人要是上了案板、或者進了冰箱,和動物的區別就比想象中小得多,顏色和紋理像牛,脂肪和硬度像豬,不靠專業儀器幾乎很難分辨。我由著她把那幾袋肉依次塞回去,料她不會蠢到把“證據”留在合租房的冰箱裡,又如此大方地在人前展示,不像上次我們抓的那個女人——我有沒有講過我為什麼再也不吃包子來著?

“你覺得我有事瞞著你?” 洪竇發現我盯著檯面上那一小攤血水出神。天氣太熱,肉拿出來一會兒就開始化凍。

“至少你沒有百分百誠實。” 我脫口而出,許亞楠的話還有露西那句沒來由的“皮皮媽”在我的腦子裡跑來跑去。直接問不是明智的選擇,得讓她自己開口,我試著冷靜下來,從灶臺旁粗暴地扯下一張廚房紙,把注意力放在臺面的液體上。

“哦對了,你知道嗎,這不是真的血水,其實是肌紅蛋白。” 我舉起浸溼的紙巾,語速比平常快了不少。

“莉莉,你是不是喝醉了。” 洪竇有點好笑地看著我。

怎麼可能,我只喝了一杯,我對她說。她晃了晃已經見底的酒瓶,沒有拆穿。

“學姐,你叫我來,我就來了。” 我假意提醒,“你得對我說實話,我才能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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