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暗自苦笑，帶著幾分自嘲。
這姑娘，當真是半點不肯吃虧、半點不肯依附於他。不僅要徹底斬斷與他的所有牽絆、擺脫他的所有掌控，竟還順手挖走他梁王府的人手，藉著他的人脈、資源，為自己鋪路謀生、積攢底氣。
可即便心中酸澀翻湧、萬般不甘，他依舊無法對她生出半分苛責、半分怨懟，更做不出半分刁難為難、趕盡殺絕的舉動。
不過是幾份下人身契、一樁小本生意，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無傷大雅。
他輕輕頷首，溫聲應允：“無妨，些許小事，全憑娘娘做主。身契之事，兒臣即刻讓人盡數取出、歸還於人，贖身銀兩無需計較，盡數成全便是。”
隱忍良久，他終究忍不住，狀似隨意的追問了一句，嗓音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啞與緊繃：
“那……她日後，打算如何安置自身、何去何從？”
短短一句問話，輕得似隨口閒聊、無關緊要，實則暗藏了他所有的執念、忐忑、不甘。
謝月娘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將眾人商議已定、周全妥當的安排，盡數告知。
“玉兒這孩子，命途多舛、身世坎坷，小小年紀受盡磨難、隱忍懂事。我方才已然與她爹爹、三叔商議妥當，定下了萬全後路。”
“年後林將軍重返北關戍邊，便會帶著雲娘、寶兒姐弟一同離京。屆時他會安排妥當可靠人手，親自護送玉兒前往我江南別莊靜養安胎、生子休養，待孩子平安降生、年歲稍長，再讓她去邊關與家人團聚、闔家相守。”
“待風波平息、諸事安穩，林將軍便會在邊關為她擇一位品性端正、前程可期的年輕將領婚配相守。遠離京城是非，一生安穩、平淡順遂，便是最好的歸宿。”
這番話溫柔平和、周全穩妥，字字句句皆是為林玉兒籌謀、為她餘生安穩考量，是旁人眼中最圓滿、最妥帖的結局。
可落在宮過耳中，卻如同細密針氈、根根刺骨，密密麻麻的酸澀醋意、偏執不甘，瞬間席捲全身、侵入骨血，讓他瞬間心口悶痛、呼吸一滯、眼底暗沉。
邊關……
擇邊關將領婚配……
餘生平淡、嫁作他人婦、為他人持家、為他人生兒育女、與他人相守一生……
僅僅是腦補那一幕畫面，宮過心底的醋意與暴戾，便幾乎要衝破隱忍剋制的外殼，翻湧不止、難以壓制。
他素來清冷隱忍、心性沉穩、剋制自持，從未有過這般失控酸澀、滿心偏執的時刻。
他心底無比清楚，邊關常年駐守兵將，男子居多、女子稀少、女眷寥寥無幾，遍地鐵血硬漢、常年沙場浴血、孤身戍邊。在那等男女比例懸殊、女子稀缺至極的地方，但凡稍有容貌、品性端正、身家清白的女子，便是萬眾爭搶、人人追捧的珍寶。
更何況是林玉兒這般容貌清麗、聰慧通透、心性堅韌、見識不凡、身份尊貴的大將軍嫡女。
於邊關那些常年孤身戍邊、不近女色、鐵血錚錚的年輕將領而言，這般女子，堪比天上星辰、人間絕色、可望不可求，是他們此生夢寐以求、極致渴求的枕邊人。
只要林玉兒願意點頭，只需她一句應允，無數品性優良、前程可期、勇武正直的邊關將領，會爭先恐後、傾盡所有、百般呵護、萬般寵愛，傾盡餘生護她安穩、予她圓滿。
她往後的夫君，會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娶她為正妻，會真心待她、偏愛於她，會堂堂正正接納她的孩子、視若己出，會與她朝夕相守、歲歲相伴、安穩度日。
而他腹中那個十有八九屬於自己的孩子，那個本該是他宮過獨一無二、血脈傳承的孩兒，來日長大成人，便理所應當，對著旁人躬身行禮、張口喚一聲“爹爹”。
往後歲歲年年、朝夕朝夕，他的孩子，會承旁人姓氏、受旁人養育、依旁人庇護，與他宮過，再無半點父子名分、再無半點血脈牽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