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六。
宋建業大婚。
95號院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忙活。
宋大山借了隔壁衚衕老張家的八仙桌，拼上自家的條凳，在院子中間擺了六桌。
李秀蘭天不亮就起來蒸饅頭，灶臺上的籠屜壘了西層，白汽把東廂房的屋頂都罩住了。
葉楊比李秀蘭起得還早。
她昨晚就住在宋家，睡的是宋小梅那張小床。
宋小梅摟著她的胳膊不撒手，葉楊給她講了三個安徒生的故事才哄睡著。
天剛擦亮，葉楊己經換好了一件暗紅色的棉襖罩衫，頭髮重新挽了髻，乾淨利落。
她蹲在院子裡幫李秀蘭擇菜，一把芹菜摘得飛快，手上沾著泥也不在乎。
宋大山從外頭扛回半扇豬肉，擱在案板上，抹了把汗。
“閨女，你歇著，這些活兒我們來。”
葉楊頭也沒抬。“叔，我閒不住。
您去盯著迎親的事兒吧，梁家那邊幾點出發？”
“說好了辰時。建業帶著人去接。”
“花轎呢？”
“沒花轎。借了輛板車，紮了紅綢。”
葉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板車就板車，喜慶就行。叔，紅包我昨晚包好了。
壓在八仙桌抽屜裡，您看看數對不對。”
宋大山愣了一下，拉開抽屜——
六個紅包，每個上頭用小楷寫著名目：迎親紅包、改口紅包、廚房紅包、司儀紅包……
工工整整，一個不落。
宋大山攥著紅包，喉嚨滾了一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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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剛過，鞭炮聲從巷口炸開。
宋建業騎著借來的腳踏車，後座綁著紅綢子，領著三個軋鋼廠的工友，把梁芳芳從梁家接了過來。
梁芳芳穿著紅棉襖，頭上扎著紅頭繩，臉蛋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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