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散的時候，月亮掛在田家老宅的屋脊上頭。
院子裡杯盤狼藉，紅綢被風吹歪了，搭在石榴樹的枝丫上耷拉著。
田家本家親戚幫著收拾桌椅板凳，碗筷碰碰撞撞的動靜從後院傳過來。
田墨軒喝多了。
三杯茅臺下肚，這位清高了一輩子的老教授被田母架著胳膊往後堂送。
走到花廳門檻的時候，田墨軒腳下絆了一跤，扶住門框，回頭衝李雲龍嚷了一嗓子。
“雲龍！家書！每月一封！少一封老夫找你算賬！”
李雲龍站在天井裡，挺得筆首。
“爹！您放心！”
田墨軒被田母拽進了後堂，門簾落下來，花廳裡只剩燈籠晃動的影子。
田雨站在李雲龍旁邊，腦袋靠在他胳膊上。
紅棉襖的領口蹭了些菜湯的油漬，她渾然不在意，兩隻手攥著李雲龍的袖口，攥得緊緊的。
“老李。”
趙剛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他後背。
“新娘子都累成這樣了，還杵著幹嘛？送回屋去。”
李雲龍低頭看田雨。
田雨的眼皮在打架，嘴角翹著，半夢半醒的。
他彎下腰，把田雨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扶著往東廂房走。
腳步放得極慢極輕，跟打仗時判若兩人。
宋建新靠在花廳的門柱上，端著搪瓷杯子，把這一幕看了個全。
“軍長。”裴志明湊過來，壓著嗓門。
“今晚住哪兒？招待所那邊還留著房間。”
“不急。”宋建新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根倒了。
“等等。”
“等什麼？”
宋建新沒答。抬腳往軍分割槽招待所方向走去。
招待所是呂州軍管委徵用的一棟民國小樓，二層磚木結構。
走廊鋪著舊地磚，宋建新住二樓最裡頭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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