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在氣流裡顛了一下，機艙內的鐵皮桶跟著晃了兩晃。
裡頭泡著的酸菜水濺出來，洇溼了半截機艙地板。
魏大勇伸手把桶扶穩了，嘴裡罵罵咧咧。
“這破飛機，比騎毛驢還顛。”
裴志明坐在對面的摺疊座上，公文包抱在胸口，臉色發白，嘴唇緊閉。
從蒙自起飛到現在，他吐了三回，膽汁都快吐乾淨了。
宋建新靠在機艙壁上，軍大衣裹著半個身子，帽簷壓低。
胸口那枚特等功勳章被機艙裡的燈泡照著，銅底上劃了幾道細痕。
從渡江到陽江，從陸川到元江，3300公里路磕出來的。
他沒睡。
手裡捏著那封軍委特急電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了。
電文總共西十來個字，沒有附件，沒有補充，就六個字頂在最前頭——“涉外局勢劇變”。
裴志明又幹嘔了一聲。
“軍長……還有多久落地？”
“快了。”宋建新把電報疊好塞回口袋。
“張海生跟機組確認過，再有半個鐘頭。”
魏大勇蹲在酸菜桶旁邊，掰了半個雜糧餅子啃著。
“軍長，咱這是去北平辦什麼事？電報上也不說清楚。”
“到了就知道了。”
“我就問一句打不打仗？”
宋建新瞥了他一眼。
“你盼著打？”
魏大勇把餅子往嘴裡一塞，含含糊糊地說：“盼不盼的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蒙自那地方蚊子比人多，天天巡邏，槍都鏽了。”
“槍鏽了是你保養不到位，回頭罰你擦三天槍。”
“嘿——”魏大勇噎了一下，沒敢接茬。
機身又抖了一陣，窗外的雲層散了。
地面的輪廓從灰白色裡透出來，城牆、衚衕、成片的灰瓦屋頂，在初春的陽光底下鋪得密密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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