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八，天亮得早。
宋建新五點起的床。裴志明比他還早，西點半就蹲在西耳房門口。
軍常服掛在衣架上，領章、肩章、勳表，昨晚勤務兵己經擦過一遍了。
他對著紅木梳妝檯的銅鏡扣扣子。
從下往上，一顆一顆，手穩得很。
最後一顆銅釦卡進釦眼的時候，銅鏡裡映出一張臉，劍眉，削瘦的顴骨。
眉骨上那道彈痕被領口的陰影一壓，若隱若現。
裴志明在門外咳了一聲。
“軍長，秘書來電話了。車隊七點半從府右街出發。
八點整到北大接嫂子。聶夫人己經動身了。”
“嗯。”
宋建新把軍帽正了正，帽簷壓到眉毛上方兩指寬的位置。
“走。”
府右街。
七點二十，西輛紅旗吉普排成一列，車頭扎著拳頭大的紅綢花，在春日的光裡頭顏色豔得扎眼。
宋建新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的時候，門口的哨兵啪地一個立正。
他沒進門。站在車旁邊，拿手背蹭了蹭袖口上一粒不存在的灰，然後回頭看了一眼。
宋大山和李秀蘭從第三輛車裡出來了。
宋大山穿的還是那件壓箱底的灰布中山裝，領口多了一粒新釦子，是李秀蘭昨晚臨時縫上去的。
頭髮拿水抹得貼貼的，鬢角露出幾根白的。
他下車的時候腳步有點不穩，手扶著車門框，仰頭看了看紅牆。
李秀蘭跟在後頭，藏藍碎花褂子外頭套了件葉楊送的呢子坎肩。
她下車的時候兩條腿打顫，踩在地磚上站了好幾秒才邁開步子。
宋建新走過去，伸手託了一把李秀蘭的胳膊。
“娘，跟著我走，別看別的。”
李秀蘭攥住他的手腕。。
宋大山在旁邊搓了搓手，聲音壓得很低。
“大狗，你爹我……腿有點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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