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朝鮮北部的氣溫一天比一天往下掉。
宋建新蹲在前指礦洞口。
山風從北邊灌過來，裹著冰碴子，打在臉上跟刀刮似的。
他把將校大衣的領子豎起來，往手心呵了口氣。
裴志明從礦洞裡鑽出來，搓著手跺腳。
“軍長，今早衛生隊報上來了，西十九師有十七個戰士腳趾頭凍腫了。
其中三個腳背裂了口子。一二一師那邊更多，二十六個。”
宋建新把嘴裡的煙拿下來。
“鞋呢？發的棉鞋穿了沒有？”
“穿了，但那鞋鞋底薄，雪地裡踩半天就透了。”
宋建新沒接話，站起來往陣地方向走。
交通壕裡蹲著一排戰士，臉凍得通紅，有人把手塞在腋窩底下，有人往手套裡吹氣。
幾個老兵把乾草塞在鞋底和襪子之間，但大多數新兵沒這經驗。
棉鞋外面裹著一層冰殼子，走一步嘎嘣響。
宋建新走到一個蜷在貓耳洞裡的戰士跟前，蹲下來。
“把鞋脫了。”
那戰士認出他，慌忙要站起來。
宋建新按住他肩膀，把他的棉鞋扒了下來。
鞋裡面溼透了。
襪子粘在腳面上，剝開一看，腳趾頭青紫，腳背上有兩道裂口，滲著血水。
宋建新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棉鞋翻過來，在鞋底上按了一下，指腹陷進去一寸，棉花己經板結成冰疙瘩。
“這鞋，零下二十度能扛。”
他站起來，聲音低了。
“零下三十五度呢？”
裴志明在後面聽見了，沒敢吭聲。
宋建新把那戰士的鞋放回去，拍了拍他的肩。
“先拿乾草墊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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