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她說她叫陸瑤。在大廳等了你半個多小時了。”
陳山愣了一下，快步往裡走。夜總會大廳裡，燈光明亮，隔著大門只能聽見輕飄飄的音樂。前臺旁邊站著一個姑娘，扎著高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薄毛衣，深藍色牛仔褲，白色旅遊鞋。她站在那兒，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東張西望的，像是在找人。
陳山走過去：“豆豆！”
陸瑤轉過身來，看見他，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著陳山，深藍色西裝，白襯衫，皮鞋擦的鋥亮，精緻的五官配上洗的乾乾淨淨毛寸，顯得異常俊朗，她看了很久，像是沒認出來。
“三哥？”
“是我。”
“你怎麼……”她指了指西裝，“你怎麼穿成這樣？”
陳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我現在是這裡的總經理，當然要穿著得體一些啊！”
陸瑤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著，那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總經理？你？你不是村南的大哥嗎！”
“那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是正經生意人。”陳山指了指旁邊的樓梯“走吧，去我辦公室聊！”
很快兩人來到辦公室，三樓的服務員非常有眼力見的送來了一個果盤和兩瓶飲料。陸瑤左看右看的轉了一會才坐下來，把紙袋放在桌上。紙袋是白色的，印著品牌的Logo，裡頭裝著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我給紫金村那個小院打過電話，一個男的接的，說你搬走了，問搬哪兒了，他也不說。我又給檯球廳打過電話，他們說現在改成卡拉Ok了，你都不在紫金村了！沒辦法，我找到了小翠的紋身店，她說你現在在這！我以為你在這看場子呢！”
陳山笑了：“完了，我在你心裡也就是個看場子的小混混了！”
陸瑤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我可沒這麼說！誰能想到你一個外地人能在夕山市站住腳啊！”
陸瑤把紙袋推到陳山面前，“喏，請你吃飯。我說過完年請你的，結果你搬走了，害我找了你三個月。”
陳山開啟紙袋，裡頭是兩個飯盒。開啟第一個，是紅燒排骨，還是溫的，醬色的湯汁濃稠發亮，排骨剁成小塊，每塊上都帶著一點肥肉和脆骨。第二個是蛋炒飯，米飯粒粒分明，金黃色的蛋碎裹在米粒上，撒著蔥花，油汪汪的。飯盒底下還壓著一小袋鹹菜，是蘿蔔條，用保鮮袋裝著，扎著口。
“你自己做的？”
陸瑤點點頭，臉有點紅。“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手藝一般，比我媽差遠了。”
陳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甜甜的，肉燉得很爛，骨頭一抿就出來了。他又吃了一口蛋炒飯，不鹹不淡，剛剛好。他嚼了嚼，嚥下去，又夾了一塊排骨。
“我靠，這也太他嗎好吃了。”
陸瑤笑了，笑得比剛才開心多了。她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陳山吃飯。燈光打在她臉上，柔柔的，把她的臉照得有點透明。她今天沒化妝，素面朝天的，但皮膚白淨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額頭光潔，鼻樑挺首，嘴唇是自然的粉紅色，不用塗口紅也好看。馬尾辮扎得高高的，髮尾搭在肩膀上，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整個人乾乾淨淨的，跟夜總會里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站在一起，像一杯清水旁邊擺著幾瓶香水，香水好聞，但你總想喝那口水。
“你怎麼不吃？”陳山問。
“我吃過了。”陸瑤說，“這是給你做的。”
陳山把排骨吃完了，蛋炒飯吃了一半，實在吃不下了，把飯盒蓋上。陸瑤把飯盒收起來，放進紙袋裡，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收拾什麼重要的東西。
“你搬家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她突然問，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責怪，又像是在委屈。
陳山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跟她不算熟，就見過兩次面，一次在舞廳，一次在商場。她說過完年請他吃飯，他以為就是客氣一下，沒當真。他搬出紫金村的時候，忙得腳打後腦勺，根本沒想起來這事。
“額……我忙忘了。”
陸瑤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但陳山看見了，不是高興，不是不高興，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但等到的不是她想要的。
“沒關係，反正找到了。你以後要是再搬家，能不能跟我說一聲？別讓我找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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