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陳山話還沒說完，白毛就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廠房裡炸開，震得鐵皮屋頂嗡嗡響。猴子慘叫一聲，身體往後仰，倒在地上。他的左肩上炸開一朵血花，暗紅色的，在灰色的衣服上迅速擴散，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他捂著肩膀，蜷縮在地上，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
“這一槍，是你打在虎爺身上的，現在還給你！”白毛說了一句，把槍遞給了坐著看戲的陳山。
陳山站起來，接過槍。這把槍他可太熟悉了，就是打磕巴龍用的那把手槍，沒有這把槍，他現在還是檯球廳的服務員呢！陳山把槍握在手裡，手指搭在扳機上，走到猴子面前。猴子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左肩的血流了一地，混在碎石和鐵屑裡。
陳山蹲下來，把槍口抵在猴子的右肩上。猴子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恐懼，瞳孔縮成了針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這一槍，是為小翠的。”陳山說了一句，就扣動了扳機。
砰！
猴子的右肩也炸開了一朵血花。他的身體在地上扭動著，扭了幾下，就不動了。他的臉貼著地面，嘴裡塞著碎石和鐵屑，呼吸急促而紊亂，像一臺快要熄火的發動機。
“這一槍，是為虎爺！”陳山眼睛一瞪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又是一聲槍響，這一次準確無誤的打在了猴子的左大腿上。
“陳，陳三兒，我，我操你……嗎！”猴子咬著牙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眼中殺意暴漲。
陳山壓根沒理猴子，首接把槍遞給仁哥。
仁哥接過槍，走到猴子面前。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猴子，他的手指在槍把上摩挲著，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在撫摸一件很久沒見的老物件。
他把槍口對準猴子的腹部。
猴子的身體劇烈的抖了一下，他知道這一槍要打在哪裡，猴子尿了，是真的嚇尿了！
“仁哥……仁哥……我錯了……你饒了我……”猴子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仁哥，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仁哥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了一下。
他看著猴子，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看著下面的人往下掉，想拉他一把，但手不夠長。
“你欠虎爺三槍，就得還！”
猴子不說話了。
仁哥的食指扣緊了扳機。槍響了。這一次的聲音比前兩次都大，不是槍聲變大了，是廠房裡的回聲疊加在一起，一層一層的，像波浪一樣湧過來，打在鐵皮屋頂上，打在石頭牆上，打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嗡嗡嗡的，很久才散。
猴子因為劇痛，翻了個身仰面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屋頂上的那個破洞，看著從破洞裡漏下來的那一片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慘白的臉照得幾乎透明，能看見皮膚下面的青色血管。
“走吧！”仁哥吐出兩個字，砰砰，又是兩聲槍響，一槍打在胸口，另一槍……
猴子的眉心有一個小小的洞，圓圓的，黑黑的，像第三隻眼睛。血從那個洞裡流出來，很慢，很細，像一條紅色的小蛇，從他的眉心爬下來，爬過鼻樑，爬過鼻尖，爬到嘴唇上，停在嘴角，不動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散開了，灰濛濛的，廠房裡安靜了。
灑進來的光柱交叉著，吊著的燈罩晃來晃去，陽光照在碎石上，照在鐵屑上，照在猴子那張灰濛濛的臉上。仁哥站在那裡，槍還握在手裡，槍口還在冒煙。他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眼睛看著地上猴子的屍體，看著那隻從眉心流出來的紅色小蛇，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