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走上前，從仁哥手裡把槍拿走了。仁哥沒有動，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還握著什麼東西。
陳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胃在翻，一股酸水從胃裡湧上來，湧到嗓子眼，他嚥下去了，又湧上來了，他又咽下去了。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大超從廠房外面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小弟。他們手裡拿著鐵鍬和鎬頭。
“仁哥，超哥，礦洞處理好了。”
仁哥點了點頭，轉過身，往廠房外面走。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跟平時一樣。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安靜的廠房裡格外響。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就那麼站著，似乎在感受著陽光的溫暖。
“燒一下，扔的深一點。”
夕山市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虎爺從重症轉出來的時候，己經是六月末了。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蠟黃蠟黃的，嘴唇乾裂，但眼睛裡的光回來了，不是那種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是一個人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又走回來的感覺，能看見陽光，看見樹，看見窗臺上的花，眼睛裡也就亮了。
特護病房在住院部的頂層，走廊裡鋪著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牆上掛著油畫，畫的是山水，有山有水有樹有鳥，畫得一般。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腰裡鼓鼓的，不知道是傳呼機還是別的什麼。他們看見仁哥來了，點了點頭，把門推開了。
虎爺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是《夕山日報》，頭版頭條是“我市重點打擊營商環境專項鬥爭取得階段性成果”，底下一行小字寫著“本市多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逮捕”。虎爺把報紙翻過來，又翻過去，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沒在找什麼。
仁哥走進來，站在床邊。
“虎爺。”
虎爺把報紙放下，看著他。他看了很久，目光在仁哥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找到了，點了點頭。
“國仁，你最近是不是都沒怎麼好好睡覺啊！”
仁哥沒說話。他站在床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猴子的事，處理了？”
仁哥點了點頭。“早就處理了！”
虎爺沒問怎麼處理的，也沒問處理到哪一步了。他把報紙疊起來，放在床頭櫃上，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要用很大的力氣，但他做得很認真，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國仁，我想好了。”
仁哥看著他。
“我準備退休養老了。”
仁哥愣了一下：“去哪兒？”
虎爺把水杯放下，看著窗外的天。藍得乾乾淨淨的，一朵雲都沒有。窗臺上擺著一盆花，是護士放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開著紅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擠在一起，像一團火。
“去太圓，我讓人買了一處別墅，很大像個莊子一樣，帶院子的，能種菜，能養花，能遛狗，我打算出院了就搬過去住。”虎爺看著那盆花，看了一會兒，轉頭看著仁哥，“國任，要是有事就把珊珊送到我那，我喜歡帶著這幫小傢伙！”
仁哥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說“虎爺，你不能走”，但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一張紙，扔進風裡就吹跑了。
兄弟們，猴子這個結局可否滿意？接下來陳山的身份即將水漲船高，面臨的對手也會更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