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不是不能走,是不想留了。他在夕山市待了一輩子,打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現在他想走了,想去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種種菜,養養花,曬曬太陽,安度晚年!
“國仁,集團的事,就交給你了。”虎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吵醒什麼人,“小輝小耀,你得多費心,月月那邊離了婚要是再找,你這個當大哥的可得把把關!”
“虎爺,你放心。”
虎爺點了點頭,他看著仁哥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但仁哥看見了。那不是虎爺在笑,是一個父親在笑,是一個父親看著自己的兒子,知道自己可以放心的走了。
遺囑生效了。不是虎爺死了才生效,是他活著的時候就生效了。吳明實業集團的股份,百分之五十歸了馮國仁。他在董事長的任命書上籤了字,字簽得很慢,一筆一劃的,像一個小學生在練字。簽完了,把筆放下,看著紙上的名字,看了好一會!
那張紙,很輕,很薄,握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但他知道,這張紙的分量,比他這半輩子接過的所有東西加在一起都重。
1995年七月,夕山市屬於仁哥的時代正式開啟了!而陳山也即將開啟屬於自己的另一種人生!從初來乍到的外地小子,到紫金村的大哥,再到現在西裝革履,下手極黑,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仁哥不知道,陳山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會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虎爺離開的訊息傳得很快。北區的地下世界徹底亂了,經歷了白道的一次大清洗,本就勢頭正弱的北區再也經不起任何一次的打擊,現在虎爺走了北區群龍無首,頓時讓不少人都慌了。
疤哥、馬哥、龍道長同時接到了虎爺的通知,北區所有虎爺開的場子,全部歸他們三個人。不是分給三個人,是各自憑本事發展。虎爺的原話是:“你們三個,誰有本事誰吃。吃不下,也別怪別人搶。”
北區再無明面上的老大,其他幾個區的大哥則是蠢蠢欲動的想要吞併北區。
虎爺的車隊離開夕山市的那天,是個晴天。車隊從虎爺的住處出發,沿著北區的大街往城外開。打頭的是兩輛越野車,裡面坐著虎爺的保鏢,第二輛是虎爺那輛黑色的奧迪100,裡面坐著虎爺和孫子孫女,後面跟著一輛麵包車,是裝行李的,再後面是一輛白色的豐田海獅,坐著仁哥安排的親信,負責別墅的安保。
仁哥站在路口,看著車隊從面前開過去。奧迪100經過的時候,車窗搖下來了一半,虎爺坐在後座,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頭髮白了不少,但精神還好。他看了仁哥一眼,點了點頭,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揮了揮手。車窗又搖了上去,車開過去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色的點,消失在大路的盡頭。
仁哥站在路口,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陳山和白毛一左一右站著,跟在仁哥身後。
路面上的樹葉,被風吹著,打著旋,從一個地方滾到另一個地方,沒有目的,也沒有方向。
陳山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心裡頭想著別的事。他想起去年,剛來夕山市的時候,跟趙天虎蹲在紋身店門口吃冰棒,看著來來往往的美女嚥著口水,那時候誰能想到,一年後的自己,會站在這裡,穿著一身西裝,存摺上放著幾十萬,身後還有一大票小弟,腳下還有一個即將改天換地的黑道世界。
吳明實業集團的大樓在中心區,一共八層,頂樓的會議室很大,佈置得也講究。長條桌是實木的,紅棕色,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鏡,能照見人影。椅子是真皮的,黑色,坐著很軟,靠背的角度剛好,不會讓人太放鬆,也不會讓人太緊張。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實業興邦西個大字,這是名家題字,字跡蒼勁,撇捺如刀。仁哥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釦子解了一顆,袖子捲到胳膊肘。面前攤著一沓檔案,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印著“北區舊城改造專案可行性研究報告”幾個字。
仁哥左手邊坐著兩個年輕人。年長一些的二十七八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豎著,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色的手錶,錶盤不小,在日光燈下反著光。這是吳明輝,虎爺的長子。
年輕一些的二十西五歲,臉型跟他哥有點像,但五官更柔和,眉毛淡一些,嘴唇薄一些。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看上去文質彬彬的,這是吳明耀,虎爺的次子,他坐在椅子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腳尖一翹一翹的,晃得桌上的水杯裡的水面跟著一顫一顫的。
“仁哥,”吳明輝把檔案翻到第三頁,指著上面的一行數字,“北區這個專案,區政府很重視,政策上也有傾斜,貸款方面也能協調。咱們要是不做,別的公司肯定會做。到時候人家做起來了,咱們再想進場,就難了。”
“這個專案,總投資多少?”
“初步估算,一千二百萬。”吳明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千二百塊。
仁哥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噠,噠,節奏不快不慢的。一千二百萬,不是小數目。吳明集團的全部身家加起來,也就勉強夠這個數。投進去,成了,集團翻一番,敗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明耀,你怎麼看?”
吳明耀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往前探了探身子,兩隻手撐在桌上。他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得很整齊,乾乾淨淨的,像個搞藝術的。
“仁哥,我覺得我哥說得對。北區現在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咱們不咬,別人就咬了。貴哥的公司己經在找關係了,我覺得不能讓!”
仁哥非常謹慎,看了一眼吳明月“月,你是公司的財務總監,你覺得這專案可以爭取一下嗎?”
“我覺得可以一試,只是……”吳明月這個虎爺的小女兒對比兩個哥哥的性格就差了一些,說起話來有些猶猶豫豫的。
“說,沒事!咱們都是一家人!”仁哥笑了笑,看了一眼吳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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