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虎爺身後的小女孩哭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感覺到了什麼，爺爺的身體在發抖，對面的那個叔叔好凶，手裡的東西黑黑的，亮亮的，像電視裡壞人拿的那種東西。她哇的一聲哭出來，聲音又尖又細，像一根針，紮在所有人的耳朵裡。
“爺爺，爺爺！”
虎爺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猴子都沒看清他的表情。但猴子的手指在那一聲哭聲裡鬆了一下，只鬆了一下，槍口偏了半寸。
砰的一聲，槍響了！
猴子舉著槍對著虎爺，看見虎爺身後的小女孩在哭，看見路邊的行人在尖叫，看見遠處有人在打電話，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手指自己動了。
猴子的子彈打在虎爺的肩膀上。不是要害，但力量很大，把他整個人帶著轉了一個圈。他踉蹌了一步，沒倒，用手撐著旁邊的電線杆，穩住了。血從肩膀上流下來，順著胳膊淌到手背上，一滴一滴的落在水泥地上，開出暗紅色的花。
猴子還沒回過神，砰砰又是兩聲槍響，這兩槍是黑狗和大壯開的，一槍打在大腿上，一槍打在肚子上。
虎爺躺在電線杆下邊，沒有躲，也沒有動。他看著猴子，目光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東西，疲倦。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了光，但那光太遠了，遠到他不想再走了。
“猴子，別動我孫女！開槍吧！”
猴子的手在抖。槍口在虎爺的胸口上晃來晃去，像一隻找不到落點的鳥。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的那種紅，是一種燒紅了鐵的那種紅，亮得嚇人。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嗚嗚嗚的，越來越近，像一群蜜蜂圍繞著耳朵飛了過來！
猴子的手指在扳機上痙攣了一下。
咔噠一聲，槍沒響，子彈卡住了！似乎老天爺救了虎爺一命。
“猴哥，快跑吧！不然走不了了！”黑狗和大壯己經騎上了摩托車，拽了猴子一把。
他們跑得很快，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他們鑽進一條巷子，又鑽出那條巷子，穿過一條馬路，又翻過一道大坡。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兒跑，只知道跑，一首跑，跑到摩托車沒油為止。
身後，警笛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多，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一張網，越收越緊。猴子己經恢復了一絲清明，一隻手抓著摩托車的後架，一隻手拿著槍，隨時準備向後開槍。
虎爺靠在電線杆上，看著猴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他的手耷拉在一邊生死不知，血己經不流了，在衣服上凝成一塊暗紅色的硬痂。小女孩從車後面探出頭來，哭著喊爺爺。虎爺強撐著，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孫女抱在懷裡，小女孩的眼淚蹭在他的臉上，熱乎乎的。
“爺爺，爺爺……”
“沒事！爺爺沒事！”
警笛聲停了，車也停了，一群警察圍了上來，抱孩子的抱孩子，止血的止血，場面亂作一團。
這一夜，整個北區都炸鍋了。
訊息傳得很快，虎爺中槍了，猴子帶人乾的，猴子跑了。這著急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夕山市的地下世界裡炸開了花。
疤哥是第一個接到訊息的。他正在紅旗村的場子跟人喝酒，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把酒杯摔了。杯碎在地上，碎片濺到旁邊人的褲腿上，沒人敢擦。他站起來，頭上的刀疤漲得通紅，像一條活的蜈蚣。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疤哥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把電話掛了，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往外走。
“疤哥，去哪兒？”
“叫齊所有兄弟，我他嗎說的是所有！都給我出去找猴子！誰能找到猴子，我給他十萬！快去！”疤哥喊了一嗓子，頭都沒回就上了自己的車，一腳油門就朝著北區人民醫院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