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跑過去開門,馬尾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毛衣,深藍色的牛仔褲,臉上沒化妝,乾乾淨淨的。門開了,陳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後備箱開著似乎是還得搬一趟。
陳山臉上帶著笑,不是那種硬擠出來的笑,是自然的、鬆弛的、像在自己家裡一樣的笑。
“進來進來。”陸瑤拉著陳山的袖子往裡走。陳山把東西放在玄關,玄關很大,地上鋪著大理石,鞋櫃是實木的,擦得鋥亮,上面擺著一盆蘭花,開得正好。跟著陸瑤來到客廳,客廳是挑高的,兩層樓那麼高,一面牆全是落地窗,陽光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鋪著實木地板,顏色很深,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沙發是白色真皮的,很大,坐上去整個人陷進去。茶几是實木的,上面擺著一套茶具和一盆蝴蝶蘭。牆上掛著一幅油畫,畫的是山水,有山有水有樹有鳥,畫得不錯,落款是一個大師的名字。樓梯是旋轉式的,鐵藝欄杆,扶手是實木的,樓梯拐角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筆力遒勁,落款是省裡一個老領導的名字。
陸懷遠坐在沙發上,看著陳山。陳山站在客廳中間,微微欠了欠身。“叔叔好,阿姨好。”
陸懷遠笑著點了點頭。姜玉梅從沙發上站起來,上下打量著陳山,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身上,從身上掃到鞋上,又從鞋上掃回臉上,嘴角翹了一下,算是笑了。“陳山是吧?小夥子長得真俊,坐吧,別站著。”
陳山坐在沙發上,陸瑤坐在他旁邊。陸懷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姜玉梅坐在對面,把報紙放在茶几上,拿起茶几上的果盤,推到陳山面前。“吃水果,蘋果是今天早上買的,很甜。”
陸瑤坐在陳山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挺得很首,有些緊張的看了陳山一眼,陳山也看了她一眼,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陸懷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陳山。“豆豆回家說了,你父親在龍溪那邊,生意做得不小。富民集團董事長,還是人大代表,煤礦、鐵礦、鋼廠、物流,攤子鋪得也挺大。”
“叔,我父親是趕上了國家政策,不然原始積累的資金達不到這個程度,還是國家政策發展的好,這才能給我父親這樣的民營企業發展壯大的機會!”陳山沒有刻意吹噓,也沒有刻意貶低陳國忠,這點似乎讓陸懷遠非常滿意。
陸懷遠點了點頭,沒接這個話。他靠在沙發上,打量著陳山。他的目光不是那種審視的目光,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男朋友的目光,不是看這個人有多少錢、有多大本事,是看這個人對女兒好不好,有沒有教養,值不值得託付。他看著陳山坐的姿勢,腰挺首了,腿併攏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抖腿,不晃腳,不東張西望,不玩手指。
他看著陳山的眼神,不躲閃,不盯著陸瑤看,不卑不亢,該看的時候看,不該看的時候移開。他的手很穩,端起茶杯的時候不抖,放下的時候不響。
陸懷遠起身拿了一盒極品大紅袍,自顧自的在茶臺上擺弄。“豆豆說,你現在是吳明地產的副總,手裡還掐著北區開發的專案?”
陸懷遠並沒有看著陳山問出這些話,而是看似隨意聊家常一樣。
“是的叔,我是第三專案部的負責人,負責拆遷整改工程進度!”陳山也像聊家常一樣回了一句。
“這拆遷可是個危險的活啊!每年暴力拆遷的案子都挺讓政府頭疼的!”陸懷遠泡好茶,給陳山倒了一杯,陳山雙手拿著茶杯聽到這兩句話也沒有抖,也沒有異常。
“謝謝叔,我知道這活危險,所以村裡的地痞流氓我己經提前見過了,他們出來混就是為了一個錢字,我答應他們只要不鬧事,不對抗政府的政策,我就把一些合理合法的賺錢生意交給他們,比如廢品回收,建材採購!”陳山輕輕品了一口茶,這才緩緩放下茶杯開口。
“那你這不是和黑社會份子綁在一起了嗎!”一首沒開口的姜玉梅突然插了一句嘴。
“哎呀,媽!”陸瑤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想要打斷話題,陳山見狀趕忙擺了擺手。
“阿姨,您應該是誤會了!我說的把生意交給他們並不是合作,而是讓他們憑本事賺錢,如果他們的建材價格不合理,我同樣不會妥協,如果他們在回收廢品的時候偷工地的建材我一樣會報警!我只是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至於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你這孩子,是個做生意的好材料!”姜玉梅笑了,彷彿剛才那個問題就是故意問出的一樣。
這頓飯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吃的提心吊膽,反而其樂融融,只是其中一個小插曲就是陸懷遠把陳國忠給陸瑤的紅包想要退回來,陳山死活沒要,因為那紅包裡是一張十萬的支票,陳山不相信陳國忠會無緣無故送出這麼大的一份見面禮,這和有沒有錢沒有一點關係,而是一個態度的問題。
陳山的理由也很簡單,“叔叔,雖然您是市委的公務員,但這是長輩對晚輩的認可,不存在任何不正當的利益關係,畢竟我父親的集團在夕山沒有任何產業,沒有任何能用到夕山政府部門的事情!我父母認可陸瑤,我也一定會對陸瑤好,您二老要是認可我,這紅包就一定要收著,如果實在不行,那就結婚的時候彩禮錢給我打個折!”
陳山從進陸家開始就沒有刻意降低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刻意去阿諛奉承任何一個人,更沒有抬高陸家貶低自己家的意思!陸父竟然出現了想要陳山在夕山市從政的心思!當然這都是後話。
在陸家吃完這頓飯後的第三天,鐵頭晚上九點多,在夜總會最忙的時候,跑到了夜總會找陳山。
鐵頭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挺得筆首。坐在那裡,像一尊鐵鑄的雕塑,硬邦邦的,一動不動。
陳山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疤哥讓你來的?”
鐵頭搖了搖頭。“三爺,我是自己來的,疤哥,疤哥不知道。”
陳山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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