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2月初,夕山日報在第三版刊登了一條訊息,篇幅不大,但分量重得能砸死人。
《我市北區紅旗村地塊將實施舊城改造,拆遷補償方案正式公佈》。
訊息不長,三西百字,核心內容就幾條:紅旗村整體納入人民休閒廣場及配套住宅小區專案用地範圍,以及日後學區發展建設,拆遷工作將於1996年3月正式啟動,住宅類房屋補償標準為每平方米三百二十元,經營性用房適當上浮,具體以評估為準。
這個價格比傳出去的每平米五百塊低了很多。公告欄前圍滿了人,有罵的,有笑的,有蹲在地上抽菸不說話的。
鐵頭站在人群后面,叼著煙,把公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鐵頭回到麻將館叫來了二飛,關上門。
“政府公告下來了,過了年就動遷。三爺那邊加蓋的工程己經完事了,三爺送來了兩萬塊錢你給兄弟們分一下,他的意思是兄弟們挺辛苦的,就當提前給兄弟們發紅包了!”
二飛坐在麻將桌上,嗑著瓜子:“還得是三爺講究,鐵哥,老疤那邊怎麼辦?三爺不是讓你年前就奪權嗎。”
鐵頭點了根菸:“哼,他嗎的打了兩個月了,他現在還有幾個場子了!在打下去就只能下狠手了!”
二飛把瓜子殼吐在地上,拍了拍手,拿起桌子上的兩萬塊錢,“鐵哥,我聽說疤哥最近在找槍手,是不是衝著你來的。”
鐵頭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可能也是為了對付三爺,他這是要狗急跳牆了。”
另一邊的陳山同樣收到了訊息,鐵頭這邊還琢磨著這槍手是不是來對付自己的,陳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鐵頭,你現在在哪兒?”
“在村裡,怎麼了三爺?”
“有人要殺你。外地來的槍手。你現在什麼都別問,把你家人全送走,你也別在夕山待了,去外地躲一陣子。”
鐵頭聽完,聲音都變了,帶著一股子狠勁:“三爺,家人我會送出去,我留下來和老疤碰一下,我說了年前解決就一定可以!”
“鐵頭,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鐵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三爺,我不能走!答應你的我一定辦到!”
陳山舉著手機忍不住罵了一句,“操,你咋這麼死心眼!”
鐵頭咬著牙說了句:“三爺,我不想虎哥他們看不起我!”
鐵頭真的沒有跑。
當晚就把媳婦和家人送去了孃家,自己留了下來。
送走家人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麻將館裡,把所有兄弟都叫了過來。屋裡煙霧繚繞,誰都沒說話。
“弟兄們,疤哥找了兩個槍手,要做掉我。三爺讓我跑路。”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不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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