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郭銘看見孫律師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告訴南崗區政府，富民看好的那塊地皮不買了，建能源發電廠的事也停下。”
翟建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陳總，文化廣場那個專案是跟北崗區政府簽了合同的，前期己經投了一百萬，如果終止肯定會賠償…”
“無所謂，不就是錢嗎！”
“陳總，南崗那塊地皮我們談了兩個月，價格都談好了，下週就籤。如果這時候停了，以後在龍溪拿地恐怕會有人使絆子啊……”
“沒事我和老爺子說！”陳耀祖打斷他，“照我說的做吧，出了事就往我身上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白了陳總，我立刻去辦。”
陳耀祖掛了電話。
辦公室裡很安靜。郭銘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懸在半空。他在龍溪當了十五年警察，見過各種人。見過哭的，見過鬧的，見過找關係的，見過砸錢的。但他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坐在市局，當著警察的面，兩句話就把跟政府合作的專案停了，把談了兩個月的地皮扔了，一百萬的前期投入說不要就不要了，那語氣跟扔一包煙似的。
但真正讓郭銘心驚的，是第二個電話。
陳耀祖撥了第二個號碼。這次響的時間長一些，響了五聲才接。
“爹，是我。”
電話那頭陳國忠的聲音沙啞，顯然也是被吵醒的：“你他嗎要幹啥？這麼早打電話，給你媽都吵醒了！”
“沒啥大事。”陳耀祖靠在沙發上，“爹，我跟你說個事。咱們富民集團，沒必要留在龍溪了。”
郭銘手裡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茶水灑在桌面上。
“我的眼光看來，去省城金溪發展更好。”陳耀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像是在跟父親商量過年去哪兒串門，“你就是太心軟。那一萬兩萬的就業崗位，給誰不是給？龍溪這邊的領導，瞧不上咱富民集團那點家底。要不也不能從外地找幾個臭流氓來投資建廠，你都不知道那幾個臭流氓給你兒媳婦嚇的，哭了一宿，這正準備要孩子的緊要關頭，你兒媳婦那小身板能受得了嗎，她也不是能受委屈的人啊，我不打他們我多憋氣啊爹！”
他頓了頓。
“西崗區不是要發展新生態城市建設嗎？我準備把方案移交給金溪市政府。我覺得省裡領導應該會更感興趣。”陳耀祖有意無意的加重了省裡兩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似乎在消化著這些話。
郭銘不知道陳國忠說了什麼。他只聽見陳耀祖最後說了句“行啊爹！搬個家的事，先把集團總部挪過去唄！”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石英鐘的秒針走動。嗒，嗒，嗒。
孫弘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穩，但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他知道富民集團在龍溪的份量。龍溪市最大的民營企業，員工一萬八千人，從採礦到運輸到地產，每年納稅佔龍溪市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五十。西崗區的新生態城市建設專案，是龍溪市未來五年內最大的市政工程，總投資近西個億。這節骨眼支柱企業搬家了，別說西個億就是西千萬，財政局都夠嗆能拿的出來！
現在陳耀祖一個電話，說停就停，說走就走。
郭銘把搪瓷缸子放下。茶水灑了一半，剩下一半他也不喝了。
他突然意識到，副市長邢凱可能要被一擼到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