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先是北崗區文化廣場專案的負責人老魏接到了翟建的電話。老魏正在吃早飯，一碗豆漿兩根油條，電話響的時候他還想著今天叫一些媒體，去工地看看吹捧一下區長的豐功偉績。現在好了接完電話，豆漿一口沒喝，油條撂在碗裡，騎著腳踏車首奔區政府。
文化廣場是北崗區今年的重點專案，區長親自抓的。富民集團是最大的投資方，佔百分之六十。現在投資方撤了，專案等於黃了一半。
然後就是南崗區，南崗區政府的人大清早就接到了翟建的電話，說地皮不要了。那塊地是南崗區規劃的工業用地，價格都談的差不多了，今年南崗區財政眼瞅著要變正數了。一個電話人家不跟你玩了！當初本來就是他們求著富民集團來的，現在更是不敢質問，只能暗自打聽！
訊息傳到西崗區的時候，西崗區城建局的局長正在辦公室泡茶。電話響了，是陳國忠的秘書打來的，說富民集團對新生態城市建設的方案有些新想法，可能要重新評估。局長問重新評估是什麼意思，秘書說不清楚，得等陳董事長通知。
局長把電話掛了，茶也不泡了，坐在椅子上發了半天呆。西崗區的新生態城市建設專案，是省裡監督，市長親抓，區長在年初的兩會上拍著胸脯跟市裡保證一路綠燈，今年夏天動工。現在最大的投資方要重新評估，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三件事傳到邢楷耳朵裡的時候，還不到上午十點。
邢楷今年五十一，幹了大半輩子經濟工作，從縣裡的經委主任幹到副市長，分管招商引資。建材城的專案是他親自去佛山找張總談的，新生態城市建設專案也是市長讓他主抓的，現在全黃了……三個區的區長恨不得把他拉下馬剁碎了餵狗。
一下車秘書就跟在邢凱後面小跑，手裡拿著電話本，也不知道要給誰打。邢楷一把推開市局副局長的辦公室門，副局長項振國正端著茶杯看檔案，被門撞在牆上的聲音嚇了一跳。
“邢市長……”
“陳耀祖在哪兒？”邢凱顧不得客套首接就問。
項振國愣了一下：“在治安大隊，郭銘那邊......”
“帶我去。”
邢楷大步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響。項振國跟在後面，心裡把郭銘罵了八百遍。
剛拐出走廊，市公安局局長肖鵬程，一臉怒容的走了過來，“老項，誰他嗎讓你隨便抓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市長的電話己經打到我這裡了！你把市裡城建主要專案的負責人和投資人抓了，外面己經亂成一團了！就因為幾個南方來的老闆，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老肖，我這不是來提人了嗎！你先消消氣，這事也不能全怪老項！”邢凱聽出來了，這肖鵬程是在指桑罵槐，這個鍋他肯定是不背！
郭銘正坐在辦公室裡跟孫弘偉大眼瞪小眼，門被推開了。他先看見邢楷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邢市長！”郭銘站起來敬了一個禮。
邢楷看都沒看他，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陳耀祖。年輕人，平靜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裡喝茶。兩位局長對視了一眼，一拍即合，轉身關門就走！只留下額頭見汗的郭銘！
“你就是陳耀祖？”
“你好邢市長。”陳耀祖起身伸出手握了一下。
邢楷轉過頭，看著郭銘。
“郭銘，你一個市局治安大隊的大隊長，不分青紅皂白，不保護當地的企業家，反而因為幾個南方來的流氓商人，擅自把人帶到市局，你是覺得這市局沒人能管的了你了嗎？”
郭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沒敢說，他能說什麼？說昨天晚上是老項打電話讓他把人帶回來的？說是邢楷的秘書給老項施壓，老項才給他施壓的？說是邢楷自己打電話要求依法處理的？這倆人他一個也得罪不起！一個字也不能說！
邢楷罵完郭銘，轉過身來。他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愧疚，是那種上級對下級的、帶著距離的關切。
“陳總，事情我大概瞭解了一下。昨天晚上藍海發生的事，張總那邊也有責任。酒後失態，對陳總的未婚妻不敬，這件事我會讓招商局的人跟張總溝通。”
他頓了頓。
“不過陳總，有些事，不要衝動。專案的事，地皮的事，都是關係到龍溪發展的大事。不能因為一時意氣，影響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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