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劉書記單獨把他叫到辦公室談了一次。
劉書記是個無功無過的好官，坐完這一屆他就要主動退了。此刻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封信，沒給邢凱看，但邢凱知道里面寫的什麼，應該是一些區裡的領導聯合起來針對他的信件。
“老邢，富民集團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劉書記，我跟陳國忠打過交道，這個人講道理。他兒子的事，我己經讓市局放人了。專案的事，我再找他談。”
劉書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把人抓了又放，專案停了又不給人說法，這叫處理？
“老邢，省委陸書記今年可能要下來調研新生態城市建設專案，那可是咱們龍溪市給陸書記準備的彙報重點。”劉書記頓了頓，“我做完這一屆就退休了，我可以不在乎，可下邊是什麼想法？你應該明白吧！”
邢凱當然明白。
陸鴻章是空降到遼省當省委書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在城市建設上。龍溪市的新生態城市建設專案，正好對上了陸鴻章的路子。市委那邊早就把材料報上去了，省裡也回了話，今年調研考察的時候會重點看。
現在專案懸了。
劉書記嘴上沒說，但邢楷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後背的襯衫溼了一片。他幹了大半輩子經濟工作，頭一回被人逼到這個份上，但他還是不服。
他不信沒有富民集團天就塌了。龍溪市這麼大，有錢的企業多了去了。陳國忠不給面子，他邢楷就找別人。
從劉書記辦公室出來那天下午，邢凱就開始打電話。
他先打給省城金溪。金溪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公司叫佳旺，老闆姓柳也是個非常有實力的人。只是他不知道柳勇和陳耀祖的關係！邢楷在電話裡把龍溪的專案說了一遍，柳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考慮考慮。結果沒有十分鐘就回了電話“謝謝邢市長抬舉我柳勇，但那專案我接不了，我剛問了一下財務部門，我們公司的資金鍊接不住這麼大的盤子！”
邢凱又打給大連。大連那邊有個做商業地產的老闆，姓王。電話裡談得挺好，王老闆說過兩天派人來看。可過了兩天，人沒來。邢凱打電話過去，王老闆的秘書接的，說集團董事會覺得當地政府部門連當地的企業都照顧不到，他們外地來的更不敢接這麼大的盤子了！
邢凱聽完氣的把電話都摔了。
秘書聽見響聲推門進來，看見他坐在椅子上。秘書把摔碎的電話撿起來，一句話沒敢說，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張德勝在醫院躺了十一天。右手的石膏還沒拆，肩膀上還綁著固定帶，但醫生說他可以出院了，傷筋動骨得慢慢養，住醫院也沒用。
出院那天，招商局派了輛車來接。不是邢凱的專車，是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招商局最破的一輛。司機老趙把張德勝從病房裡扶出來的時候，張德勝的臉拉得老長。他本以為邢凱會親自來，至少派個副局長。結果就一輛破桑塔納和一個司機。
瘦子老周和方臉漢子己經在車裡等著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在龍溪待了這麼久，從招商局的座上賓變成了沒人搭理的累贅。佛山建材總部那邊一天三個電話催，問專案進展，老周不知道該怎麼回，只能說還在談。
到了市局，郭銘接待的他們。
和解書己經準備好了。列印的，一式三份，措辭很簡單：甲乙雙方因酒後言語衝突發生肢體接觸，甲方張德勝傷情經鑑定為輕微傷，乙方陳耀祖自願賠償醫藥費三萬元整。雙方自願達成和解，甲方放棄追究乙方刑事責任及民事賠償責任。
張德勝看完和解書，手都在發抖，從進醫院到現在別說錢了，連個人都沒見到，現在首接就把和解書拍在眼前了，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鬥不過陳耀祖。
張德勝在和解書上籤了字，字簽得歪歪扭扭。
郭銘把和解書收好，看了張德勝一眼。眼神里沒有同情，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
“張總，傷好了再過來玩。”
張德勝沒說話，轉身走了。瘦子老周和方臉漢子跟在後面，三個人上了那輛破桑塔納。司機老趙發動車，往金溪機場方向開去。
車上沒人說話。
張德勝坐在後座，右手吊在胸前，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龍溪市。來的時候邢凱親自到機場接的，安排在市裡最好的招待所，走的時候一輛破桑塔納，連個送的人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