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出市區，上了省道。龍溪到金溪機場，正在修高速路。現在只能繞遠，要開兩個小時，省道兩邊是莊稼地，地裡的玉米還沒結棒，綠油油的一片。再遠一點是楊樹林，樹幹筆首，看著都是一副欣欣向榮的場景。
開了大概八十公里，省道變成了鄉道。路面從柏油變成了沙石，坑坑窪窪的，桑塔納顛得厲害。司機老趙減了速，嘴裡罵了一句：“這條路年年修，年年破！操他嗎的！”
鄉道兩邊沒有了莊稼地，全是野樹林。槐樹、楊樹、榆樹，密密匝匝的擠在一起，枝條交纏，把天遮得嚴嚴實實。陽光照不進樹林，路上陰沉沉的。除了桑塔納的發動機聲，什麼都聽不見。沒有鳥叫，沒有人聲，連風都沒有。
老趙開啟車燈。黃色的燈光照在前面的沙石路上，照出坑窪和碎石。
就在這時，他從後視鏡裡看見了一輛車。
一輛破面包車，灰色的，從後面跟上來。車頭癟了一塊，保險槓用鐵絲綁著，大燈碎了一個。這種車在鄉道上很常見，拉貨的，拉人的，什麼都有。
老趙根本沒在意，繼續開。
麵包車越來越近。近到能看見擋風玻璃後面的人，一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老趙心裡咯噔一下。他開了二十年車，什麼路都跑過，什麼人都見過。擋風玻璃後面那雙眼睛，他只看了一眼，後背的汗毛就豎起來了。那不是開車的人的眼神，那是劫道的！
他剛想加速，麵包車突然竄過來了。
老趙下意識的打方向盤想躲，但鄉道太窄，左邊是排水溝，右邊是樹林，根本沒地方躲。
麵包車的車頭撞上了桑塔納的後側方。不是正面撞，是從側後方斜著頂上去的。
桑塔納在沙石路上打了兩個轉，車尾甩出去，一頭扎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車頭撞在溝沿上，保險槓飛了，前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老趙的頭撞在方向盤上，額頭磕出一道口子，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車上的三個人被甩得七葷八素。張德勝的右手撞在前座上，石膏裂了，疼得他嗷嗷叫。瘦子老周的眼鏡飛了，方臉漢子的腦袋撞在車窗上，玻璃碎了一塊。
麵包車停在路邊。車門拉開，人下來了。
穿著深色夾克，戴著帽子和口罩，手裡提著一根撬棍。又瘦又小的走路都沒有聲音。他走到桑塔納旁邊，先拉開駕駛座的門，把老趙從車裡拽出來。老趙還沒來得及反抗，撬棍就砸在了他後腦勺上。
這一下並不重，剛好夠把人打暈。老趙癱在地上，不動了。
然後是副駕駛。瘦子老周縮在座位上，兩隻手抱著腦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那人把他從車裡拽出來，老周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大哥饒命大哥饒命……”
撬棍橫著抽在他太陽穴上。老周側著倒了下去。
方臉漢子從另一側車門滾出去，爬起來想跑。跑了不到十步，後腦勺捱了一撬棍，面朝下摔在沙石路上，嘴裡啃了一嘴土。他想撐著爬起來，第二棍砸在後背上，整個人塌下去，不動了。
張德勝縮在後座裡，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死死拽著車門把手。他看見那人朝後座走過來，拉開車門。
西目相對。
張德勝看見了那雙眼睛。帽子簷下面的陰影裡，口罩上面的空隙中，一雙不大不小的眼睛。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殺意。但他確定，眼前的人就是那天在夜總會的那個盯著他的人！
張德勝張嘴想叫，聲音還沒出來，一隻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從車裡拖了出來。
張德勝摔在沙石路上，碎石子硌進膝蓋裡，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抬起頭，看見那人從腰後抽出了一把匕首。
刀刃不到一拃長，細，窄，沒有護手，刀柄纏著黑色的布條。刀身上有暗紅色的痕跡，不是鏽，是時間久了滲進鋼裡的東西，怎麼擦都擦不掉。
小武把張德勝拖到麵包車旁邊。
張德勝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撐著地面想往後縮，手掌在沙石路上磨出了血。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要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褲子溼了，尿液順著褲腿往下淌，在沙石路上洇出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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