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短刀,不是用來砍的,是用來扎和劃的。扎的時候,力從腰發,不是從胳膊發。”他把匕首還給小武,“劃的時候要快,用手腕發力,你試試。”
小武接過來,學著他的樣子握住。
“不對。拇指再往上一點,扣住這裡。”那人用手指點了點小武的拇指關節,“這個位置,扎進去的時候刀身才不會偏,不然就變成了捅,捅進去很容易卡在骨頭縫裡!那可就抽不出來了!”
小武調整了拇指的位置。
“握七分。你自己感覺一下,手裡的刀柄是活的,不是死的。任何長刀短刀都是手的延伸,不是手攥著的東西。”
小武握著刀。他握了好幾年刀,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三手教他怎麼用刀片割口袋,怎麼用兩根手指夾錢包,但從沒教過他怎麼用一把真正的刀。他捅武連生的那一下,是本能。捅三手的那七下,也是本能。本能告訴他捅哪裡,他就捅哪裡!
那人又從帆布挎包裡掏出一塊磨刀石,巴掌大,青灰色的。“刃口偏脆,得重新開。你這刀刃角度太陡,容易崩。”他把磨刀石墊在膝蓋上,從瓶子裡倒了點水,把小武的刀按上去,一下一下的磨。磨刀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著,沙,沙,沙,不急不躁。
小武蹲在旁邊看著。那人磨幾下就把刀翻過來看看刀刃,用手指肚輕輕試一下鋒利度,然後接著磨。磨了大概幾根菸的工夫,他把刀舉起來對著視窗的光看了看,遞給小武。
刀刃變了,原來的刃線歪歪扭扭的,現在是一條均勻的弧線,從刀根到刀尖,弧度一致,寬窄一致。
“試試。”
小武握著重新開過刃的刀,在手裡轉了一下。感覺不一樣了。刀還是那把刀,但握在手裡的感覺變了,更順手,更跟手,像是刀自己知道該往哪兒去。
“你是鐵匠?”小武問。
那人把磨刀石收進挎包裡,拉上拉鍊。“學過幾天。”他看了小武一眼,頓了頓,“我叫黑柴。”
小武沒說自己的名字。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哪個。
黑柴也沒追問。
那天晚上,兩個人擠在稻草堆裡過的夜。夜裡還涼,小武把自己縮成一團。黑柴把帆布挎包枕在腦袋底下,眼鏡摘下來放在挎包上,閉上眼睛就睡著了。睡著之後不打呼嚕,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武躺在離他一臂遠的地方,手裡攥著那把刀,眼睛睜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許他己經很久沒有和陌生人睡在一起了吧!
就這樣,哥倆在這個破敗的院子裡住下了,黑柴身上的錢不多,白天就跑出去找一些活幹,晚上就買些吃的回來,小武也沒閒著,白天把房間收拾了一下,去市場晃了兩圈,偷了個錢包,買了一些生活用品。晚上回來就跟黑柴一起收拾房間,把房間收拾的乾乾淨淨,黑柴還特意買了一把門鎖,三天後,兩人終於睡上了舒服的熱炕。除了用水不方便,其他的己經足夠生活。
從那以後,黑柴教小武的東西多了起來。
不只是握刀,還有怎麼在人群裡分辨誰會先動手,看肩膀,肩膀動,人才動。看膝蓋,膝蓋彎,重心就變了。怎麼捱打,捱打的時候不要躲,要順著力的方向卸,卸不掉的用肉厚的地方接。怎麼打人,是打支撐腿,打膝蓋窩,打腳踝。人站不住就倒了,倒了就好辦了。
他把小武的手腕拿過來,用手指按了按腕關節外側的一個位置。“這裡,用刀背敲。不用多大力,整條胳膊會麻。麻的時間大概三秒,三秒夠你把刀扎進去拔出來了。”
他教得仔細,小武學得也很快。不是因為小武聰明,是因為他從小就活在一個道理裡,學不會就得死。三手的磚窯裡是這麼教的,黑柴也是這麼教的。區別是三手教他怎麼偷別人,黑柴教他怎麼保護自己。
一個月後,黑柴回來說,他找到了一份活。不是零活,是一份正經活。北區有個夜總會叫飛虎,招保安。
“一個月一百五,管吃管住。住的地方,八個人一間。”黑柴把帆布挎包放在炕上,“你先在這住著,等我發了工資,給你弄張假身份證。”
小武蹲在門口,沒說話。
黑柴看了看他。“我肯定回來!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