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別墅區的鄰居看到畫像後，順嘴說了一句這人的眼睛，怎麼有點像隔壁陳老闆的那個司機，於是出於好心果斷提供了線索。
小武被帶走的時候，穿的是陸瑤給他買的一套新運動服，和一雙白色運動鞋，整個人看著就像鄰居家的小弟弟，一點也沒有殺氣。
刑偵支隊審訊室裡的燈光白得刺眼，天花板上掛著日光燈管，每隔幾秒就輕微的閃一下，發出若有若無的嗡嗡聲。小武面前桌上放著一杯水，塑膠的一次性杯子，水面紋絲不動。
宋飛坐在他對面。兩個人在日光燈管微弱閃爍的光線下對視著，一個眼睛裡帶著審視和探究，一個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陳瀟武，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小武沒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睛看著宋飛。那雙眼睛露在審訊室的白光下面，跟在電視上被全龍溪市民看過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不大不小，眼距略窄，眼窩略深。
宋飛從檔案袋裡抽出兩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小武面前。一張是張德勝生前的工作照，另一張是案發現場，麵包車燒成鐵架子的殘骸，車身漆皮燒沒了，只剩灰白色的鐵皮和變形的輪轂，座椅燒成了彈簧架子，後座上蜷著一具焦黑的遺體，分不清面目。
小武低頭看了看照片。沒有驚訝，沒有慌張，沒有把照片推開。他的眼睛在照片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後抬起來，繼續看著宋飛。
“案發當天下午，你在哪裡。”
“家裡。”
“有人能證明嗎？”
小武沉默了一會兒，“沒人。”
宋飛靠在椅背上。他審訊過太多人，有哭的，有鬧的，有死不認賬的，有一問三不知的。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他的沉默不是對抗，不是心虛，不是拖延時間想對策。他的沉默是另一種東西，只有三個字，無所謂！
宋永志盯著那雙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有目擊證人說，你經常在藍海夜總會出沒，跟總經理趙天虎在一起。案發當天下午，有人在案發路段附近見過一個跟你身材相似的人。”
小武沒有反駁而是說了一句“我在那上班！”
宋飛沒想到小武說的這麼痛快，“你認識張德勝嗎。”
“見過。”
“什麼時候。”
“夜總會見過。”
“還有呢。”
小武沉默了一會兒。“沒了！”
宋飛的眼神變了一下。這是小武進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迴避型答案，既然是迴避，那就代表著問題成立，這種沒有起伏本身，比咬牙切齒更有分量。宋飛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作案動機成立。
審訊進行了西個小時，宋飛把同樣的問題換著順序，翻來覆去的問，從作案時間問到作案工具，從與張德勝的過節問到當天的行動路線。不管他怎麼問，小武的回答始終是那幾句話，不知道，不是我，我在家，沒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每一個字的音量、語速、停頓，都精準的保持一致。宋飛在心裡給小武畫了一張心理畫像，反偵查意識極強的人，要麼是慣犯，要麼受過訓練。而眼前這個人兩種都不像，他只是一種純粹的麻木，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包裹進了一層冰冷的殼裡，殼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殼裡面的人也感覺不到外面。
一首到門被敲響。孫弘偉夾著公文包站在門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是職業性的平靜。“宋隊，我是陳瀟武的代理律師，從現在起，我的當事人不會再回答您任何問題。”
宋飛回頭看了孫弘偉一眼，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出了審訊室。他沒有發火，沒有摔門，因為律師來這本身就是一條資訊，陳耀祖己經知道了，而且行動了。
“宋隊，我怎麼聽不懂了，陳瀟武是陳耀祖的司機，又在藍海夜總會擔任保安部經理，這夜總會和陳耀祖又沒有關係，那他還能兩頭跑不成？”一個年輕的刑警站在宋飛身邊，長相和他有八分相似。
“我懷疑，這夥人的老大就是那個姓陳的！”宋飛小聲嘀咕了一句！年輕刑警眼前一亮，拿著檔案夾回到了審訊室。
走廊裡，宋飛站在窗前看著市局大院。槐樹的枝頭上站著幾隻麻雀。他點了一根菸，煙霧從窗戶縫裡飄出去，被風吹散。這個案子走到這一步，他己經沒有回頭路了。命案上了電視，市裡在看著，省裡也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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