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鐵西區舊城改造專案洽談部的，你這房子在拆遷範圍內。你看看協議，沒問題就簽了。”
黑柴接過協議翻了翻。補償款還是那個數。他皺著眉，聲音不高：“這錢也不夠買房啊。”
窄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黑柴的氣質不像出來混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說話還帶著一股木訥勁兒。但這窄臉就是覺得面前這人眼神里就沒拿他們當回事，甚至是沒當個人！
“不夠也沒辦法。”窄臉硬著頭皮開口，“拆遷補償標準是市裡定的，我們只是按標準執行，識相的你就趕緊簽了，大家也都省事。”
“不籤。”黑柴把檔案遞回去。
窄臉沒接。他把煙叼在嘴裡，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聲“行”，然後帶著人走了。
三天後，他們又來了。這次來了七八個人，除了上回的窄臉和打手，還多了幾個在街面上混的地痞。窄臉這回不再遞檔案了，往院門口一站，提高了嗓門：“姓柴的，我們好說好商量，你把協議簽了，你要是再不籤，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
“補償款不夠！沒法籤！”黑柴站在門口，語氣還是那樣，不高不低。
“嫌少？”窄臉身後一個膀大腰圓的混子往前走了兩步，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他嗎一個臭要飯的，給你一口飯吃就不錯了！你以為你是誰？裝什麼退伍兵，真牛嗶的退伍兵能在家待著？”
黑柴的眉頭跳了一下，強忍著動手的衝動。
看黑柴不吭聲，那混子越發來勁：“怎麼的，還想動手啊？我告訴你，這鐵西區上上下下，開發商的關係早就通了天了。你就是死在這兒，也就是一張火車票的事，趕緊他嗎簽了，省的老子動手！”
黑柴慢慢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快，不是害怕，是那種很久沒有過的、壓不住的衝動。他想起老山陣地上那個雨夜，想起齊大勝，想起滿倉，想起許許多多的戰友！他在戰場上拼了三年，為的就是國家的發展，並不是為了讓人指著鼻子罵的。
黑柴強忍著衝動，告訴自己這是在老家，不是在戰場。“滾！我不籤！”
對方沒想到黑柴這麼硬，冷笑一聲走了。
當天晚上那群人就動了手。鐵西區公安局離他家只有兩條街，但那晚沒有一輛警車來過。
凌晨兩點多黑柴被巨響驚醒。他從床上彈起來衝到院子裡，看見院牆被推倒了一大段。磚塊散落一地，爬山虎的藤蔓被壓在碎磚下面，斷口滲出綠色的汁液。七八個人翻過倒塌的院牆，有的手持鋼管，有的空著手。領頭的還是那個窄臉，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輛推土機，轟隆隆的碾過半堵牆，像碾過一堆積木。
黑柴站在院子中央，感覺整個世界忽然靜了下來。
推土機引擎的轟鳴聲砸牆的悶響、人的腳步聲和喊叫，所有這些聲音壓在他耳膜上，讓他眼前開始發花。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裡像被塞進了一個不斷脹大的氣球。眼前恍惚閃過一道道光影，老山陣地的照明彈、何滿倉身上濺出的血、槍口噴出的火焰、齊大勝被彈片撕開的後背，叢林裡倒在匕首下的敵人，這些畫面毫無邏輯的交疊在一起，像一把燒紅的鐵籤子捅進黑柴的大腦深處。
有人上前推了他一把。
這一推，徹底扯斷了黑柴腦子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
黑柴的眼眶忽然紅了，但他沒有喊，沒有吼。他的身體開始發麻，對方圍上來的身影在視野裡越來越模糊，從一片扭曲的臉變成了一排排逼近陣地的敵人！他不想殺人，但手卻下意識握緊了。
第一個人衝上來時，黑柴的身體先於大腦作出了反應。他側身閃過砸過來的一截鋼管，左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右手猛然發力壓住肘關節，咔吧一聲脆響，那人肘關節脫臼。鋼管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磚堆裡，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胳膊摔倒在地，黑柴下意識走過去猛跺了胸口一腳，又是咔吧一聲，原本嚎叫的混混頓時沒了聲音，只剩不斷的扭動身體！
這是他在前線偵查才會用的招數，本不該用在這裡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像體內有一隻兇獸剛剛甦醒，徹底佔領了他的意識！
第二個人從背後用磚頭拍他的後腦。磚碎了，黑柴的頭皮裂開一道小口子，血順著後腦勺往下淌，溫熱的流進後脖領。他猛的轉身，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掐住了對方的後頸，用的是偵察排教的擒拿手。左拳猛擊對方腹腔神經叢。那人的身體瞬間軟了，像一堵被抽掉底磚的牆一樣癱在地上，嘴裡吐出黃綠色的膽汁。
第三個人剛翻過牆頭還沒落地，黑柴己經衝到牆根一把抓住他的左腳腳踝。那人整個身體在空中失衡，後腦首接砸在倒塌的磚堆上，悶響一聲，軟在地上不動了。
第西個拳頭揮到黑柴太陽穴上。這一下似乎是奔著要命去的，但黑柴只是偏了偏頭，然後反手扣住對方的胳膊，從腋下穿過，右臂箍住對方脖子壓住頸動脈。三秒，人就鬆了勁。他鬆開了手，那人咕咚一聲倒在地上，翻著白眼抽搐。
隨著黑柴越打越興奮，場面完全失控了！
黑柴一邊快速移動一邊不斷擊倒靠近的人。他的動作不帶任何花哨，每一次出手都奔著要害關節、喉嚨、腹腔、膝蓋側韌帶。這些都是在戰場上為生存而磨鍊出來的殺人本能。他不想鬧出人命，但他的身體己經記不得什麼是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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