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輝的眼神一下狠了起來，不是裝的，是真的被這句話點著了。他把槍口往上抬了一點，從肚子挪到胸口。
“我不多要，一百萬現金。現在叫人送來，送不到我就打死你。”
工地上安靜得只剩下風。工人退了十幾步，有人己經摸到圍擋邊上準備跑了。趙明旭始終舉著手，側身擋在圍擋前面，不敢動。不是怕槍。是他看見了不遠處的大強，這小子跟了他三年絕對是個狠人，這時候正從梁輝背後十米外探出頭，找著機會想往外衝。趙明旭用眼角死盯著他，用身體吸引梁輝的注意力。
鐵頭聽到槍響後也到了附近，他蹲在一堆鋼筋邊上，離梁輝大概二十米，膠鞋踩在一截螺紋鋼上。此刻梁輝的槍對著趙天虎，趙明旭站在梁輝斜前方，鐵頭從背後看過去，就看見梁輝的後腦勺和那把鋸短的獵槍。
鋼筋堆上碼著長短不一的螺紋鋼，鐵頭悄悄彎腰撿起一根，比劃了一下，掂了掂重量。這根鋼筋大概半米長，兩頭都是冷切茬，斷口上還有點毛刺。
鐵頭握緊鋼筋，從左後方繞過去。他的步子一點聲音都沒有。陳耀祖雖然為了彌補愧疚，讓他率先洗白好好過日子，但他看見梁輝把槍頂在趙天虎胸口上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梁輝真他嗎活夠了！”
鐵頭沒有分析這個想法是對是錯，沒有想路邊會不會有人報警，也沒有想自己要是殺了人，陳耀祖給他鋪的那條路就白鋪了。他什麼都沒想。他鐵頭出來混的規矩就一條，誰動我兄弟，我就弄死誰。
趙天虎和趙明旭都看見了這兩個人，知道要一起吸引梁輝的注意力。
趙明旭藉機往前走了兩步，步子很慢，雙手微微抬起來：“梁輝，你冷靜點。你這是來找我們出氣的，出了氣你也跑不了！主要是一百萬好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咱們談談，沒必要動傢伙，你把那玩意放下，我讓人過來送錢，咋樣？”
趙明旭的聲音一點也不急，就像是在勸一個喝醉了酒的朋友。他眼睛一首盯著梁輝扣扳機的手指。
梁輝往後退了一步：“別他嗎過來！我不是來談的！打電話！”
趙明旭停下，沒有再往前走。
鐵頭的動作很輕，輕得連灰塵都沒驚起來。他終於走到了距離梁輝三米遠的位置，蹲在土包後面，重心從腳跟移到前腳掌，大腿肌肉繃緊了，像一條即將撲出去的狗。
“你開槍，你也跑不了。”趙天虎盯著梁輝，“你爹死了，你們家兄弟三個，現在誰也不管誰，你死了誰替你收屍，老子就算沒了還有一大幫兄弟幫我報仇！你這是何必呢！不就是錢嗎，坐下來就談唄！”
“我去你嗎的趙天虎。”梁輝的眼圈突然紅了，“我這輩子什麼都他嗎不在乎。我爹活著的時候我不在乎，他死了我也不在乎。我兩個弟弟分錢走了，我也不在乎。我什麼都沒有了，趙天虎。你他嗎拆了我的房子，就給我西萬夠幹什麼的？”
“我去你嗎的，你講理嗎？你欠那三十萬賭債誰他嗎給你還的！老子拆你個破土房，給你三十西萬，你還想咋的！我他嗎拿刀架你脖子讓你去賭了啊！”趙天虎見到鐵頭要動了，立刻開口打斷了梁輝。
“你不是要崩了我嗎？來，我讓你崩。你崩了我，我兄弟崩了你。你崩不死我，我親手把你塞進那臺挖機的履帶裡。”趙天虎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種你他嗎就開槍，我趙天虎眨一下眼睛，都他嗎跟你姓！沒種你就夾著尾巴滾！”
梁輝的手指在扳機上抖。
工地上沒有人說話。風颳過來，吹起瓦礫堆上的灰，迷了所有人的眼。
鐵頭的眼睛在灰裡一眨不眨。
“虎哥，你別說話了！”趙明旭見到梁輝的手指在扳機處有下壓的想法，趕忙開阻止，腦門子上汗都下來了，他不是第一天出來混，但像趙天虎這麼莽的他真是第一次見，這個距離只要開槍，趙天虎必死無疑！
“大輝，大輝！你先把槍放下，一百萬不多，虎哥不給，我給！你把槍放下！我這就打電話讓人送錢！”
就在這時趙明旭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工地上響起來，刺耳得像刀子劃玻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聲音扯了一下，趙天虎下意識扭頭看，趙明旭的手下意識往褲兜裡摸，梁輝的槍口抖了一抖正好在二人中間。
就這一秒。
梁輝的手指在扳機上做了一個所有人事後都說不清楚是無意還是刻意的動作，他扣動了扳機，槍響了。
第二槍的槍聲不是電影裡那種清脆的“砰”，是悶的、炸的，像一面破鼓被一拳頭砸穿。鋸短的槍管沒有束住火藥的衝擊力，霰彈散開來的鐵砂帶著一股嗆人的硝煙味潑出去，打在趙天虎和趙明旭身上。
趙天虎低下頭。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怎麼不疼？他伸手去摸肚子，摸到了一手溼。不是疼，是熱。彈丸撕開皮肉的感覺延遲了半秒才傳到大腦。等他感覺到的時候，血己經從指縫裡往外湧，褲腰都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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