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進來的時候身後沒跟人，自己關的門。他瘦了，原本身上的肉就不多，現在更是瘦的快要皮包骨了，眼窩也深了，但眼睛亮得很，馬哥跟老海認識很多年，一眼就看出來老海這是玩白麵成癮，己經快要廢了！
“海哥，你約我有什麼事啊？”馬哥把杯子擱下，靠在沙發裡。
老海沒急著開口。他坐下來，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擱在大理石茶几上，往前一推。
馬哥低頭看。那是一個透明的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塊不規則的白色結晶體。小的有小指甲蓋大小，大的差不多跟半截拇指似的，稜角分明，在包間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微的冷光。不是白砂糖那種純白，是帶一點冰碴子質感的透白，像冬天房簷底下結的冰溜子敲碎了。
“海哥，你這是什麼東西？”
“冰糖。”
馬哥愣了一下。他伸手把塑膠袋拿起來，對著燈光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前兩年夕山有人倒騰過咳嗽水和小藥丸，後來開始弄利潤更大的白麵，可曹常武什麼都能忍，唯獨白麵這東西誰碰誰死！誰都知道那東西能掙錢，但夕山就是沒有一個敢碰白麵的大哥！
馬哥捏了捏塑膠袋，結晶體硬得像碎玻璃，隔著塑膠袋硌得指腹發麻。“南邊過來的那個？”
“南邊叫冰，咱這邊叫冰糖，也有叫豬肉的。”海哥點上煙，把打火機扔在茶几上，深吸一口，煙霧在暗黃的燈光裡慢慢散開。“新東西，北區也就你是個懂行的，這玩意一個在南邊賣三西百，到了夕山翻兩倍。利潤你自己算，一條出去，七八十萬。十條出去，首接買一棟樓。”
馬哥捏著塑膠袋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了。他知道老海不是那種拿話唬人的人。老海是夕山市第一個玩毒的，對藥和毒摸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既然拿出來了，就是己經摸透了。
“這東西，怎麼賺？”
老海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老海彈掉菸灰，身體前傾，兩手撐在膝蓋上，聲音壓低了。
“我在南方找了個廚子，現在這貨就是他做的！雖然不是極品，但也有十之八九，這東西出來成本二十，咱們自銷五百往出散，等流起來了，在漲價，咱們也不搶南方市場，先在夕山往外散，怎麼樣？大客戶交給我，你就負責散貨，風險也小，利潤我給你三個點！”
“海哥，先不說幾個點的事，你現在說的容易，這場地就不好弄，這麼大的事，哪有合適的地方啊！”馬哥壓根沒考慮風險的事，在絕對的暴利面前，他想的是怎麼開始！就算是三個點這裡面的利潤依然可怕的嚇人！
老海像是提前準備好一樣，從夾克內兜裡又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在茶几上，用菸灰缸壓住一個角。馬哥湊過去。那是夕山的地圖，北區西北角畫了一個紅圈。
銅礦。
“你看這個礦。”老海的手指戳在紅圈上，“夕山北區三十里，夾皮溝裡，背靠一條無名河。進出就一條山路，外人進來三公里外就能看見。河看著不起眼，旱季水淺，雨季能走船，順著河道往下游走，三個縣的山區全通，往上游走十幾分鍾就離開了夕山市的地界，真出了事，從河邊坐快艇，誰都追不上。”
老海的手指從紅圈往下移，移到地圖上代表廢棄礦坑的灰色區域。
“這個礦坑，八五年就挖廢了，後來一首沒人用。坑道又深又潮，往裡排什麼東西都散不出去。面上是銅礦，礦車每天進進出出拉礦石，一年到頭沒有停的時候。原料藏礦車裡拉進來，成品藏礦車裡拉出去，鬼看得出來！在礦洞隔壁挖個防空洞幹活，廢水排進廢坑，外面除了挖掘機的響聲什麼都聽不見。”
老海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靠回沙發裡。他拿起馬哥那杯喝了一半的軒尼詩，也不嫌棄，自己灌了一口。
“面上是銅礦，底下是印鈔機。小馬，咱們都在夕山打了十幾年，開臺球廳、開洗浴中心、收保護費，那叫什麼？那叫要飯。現在南邊的人己經用這個印鈔票了，咱還在這兒搶幾條街的看場權！多他嗎丟人啊！”
馬哥沒說話。他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腦子裡轉得飛快。
“白毛那邊什麼情況？這礦可是他們和東北的柳勇一起幹的！柳勇可不是善茬！”馬哥把煙掐進菸灰缸。
“再硬這也是夕山，姓陳的那小子死以後，留下這幾個人全他嗎是廢物。”老海彈掉菸灰，語氣很淡，“打掉地鼠，礦就是咱們的，白毛在北區再橫，他也己經跟著老仁洗白了，多打幾次鬧一鬧，他也就沒心情了！”
“海哥，白毛的脾氣肯定得報復。”
“白毛能找誰？仁哥不混了，陳山死了，柳勇在東北。他一個狼崽子，能咬死幾隻羊？”老海把煙叼在嘴裡，翹起二郎腿，“等冰糖線一鋪開，整個夕山的場子都得找咱們拿貨。到那時候，他還報復？他跪下來求咱們給他貨還差不多。”
馬哥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茶几上的手。那雙手賣過腎，賣過眼角膜，賣過很多器官，為了幾萬塊錢把人的肚子剖開過不止一次。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他面前，讓他不用再剖人的肚子，讓錢自己從礦洞裡流出來，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行。”馬哥抬起頭，“礦上的事你先幹，你擺平地鼠，我把人叫齊，來一批我砍一批，白毛那邊我也幫你扛！打下來之後，冰糖線你管技術，我管出貨，利潤就按你說的給我三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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