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哥沒有說話,他何嘗不想身邊多一個能扛事的人!
“我知道……他不能……陳山是死刑……他回來……就……就全完了。”白毛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次停頓都像是在攢力氣,“他回來,可能就……走不了了……兄弟……一場……我想他了…哥……我要是真挺不過去……讓他回來看一眼,就當是……給我……給我……送……送行了。”
“老白,聽哥的,你先別想這些,你現在得養傷!”仁哥壓制了很久的情緒還是崩了,眼淚忍不住滑落,他不敢想,也不能想,要是白毛死了,自己得有多麼崩潰!
仁哥強忍著顫抖的身軀,把白毛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輕輕放了回去,“唐三還在外面,大超還活著,大奎小黑二楞全在醫院守著。你的命是兄弟們扛回來的,你不能放棄。”
“我知道。”白毛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欠大超……一條命。他給我擋了一槍……胳膊可能廢了………如果………如果我活下來,我養他一輩子!如果我活不下來……”
“閉嘴吧!你好好歇著,別說了!”
“我要說……”白毛輕輕抓住仁哥的手腕,氧氣面罩上的白霧越來越急,“老海跑了,我不甘心。但你別去找他!哥你有家有孩子,你己經洗白了,你不能往回走。要是我不行了,非要拼命,就讓唐三帶人去。唐三能打,大奎也能打……我,我,我西區的地盤,北區的場子,讓他們接著幹,別讓……別讓人以為白毛死了,哥你的旗……就,就倒了!”
“你的仇,你自己報!我說你他嗎死不了,你就死不了!”仁哥紅著眼睛,說話的聲音忍不住大了一些!
“我要是死了,要地盤也沒用。”白毛隔著氧氣面罩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但更像是傷口的疼扯出來的抽搐,“錢……給家裡,地盤給兄弟……我這輩子……也就……這點東西。”
仁哥攥著他的手腕,指節發白。他把白毛的手指從自己手腕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你要是真怕見不著他,我就給他打電話。”
白毛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像是想握回去但沒力氣。他張了張嘴,嗓子裡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仁哥沒聽清,低下頭湊近氧氣面罩,才聽見他說的是:“哥,先別打!等我再撐兩天,撐不過去……再說。”
仁哥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站起來,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裡,唐三胳膊上吊著繃帶靠在牆上,大奎從鄉下回來了,渾身是泥,臉上全是灰,小黑和二楞在醫院一首守著,眼睛熬得通紅。所有人看見仁哥出來都往前邁了一步。仁哥看著他們,開口的時候聲音控制得很穩,但眼裡的紅血絲己經蔓延到了瞳孔深處,他終究還是沒能全部壓住。
“老白醒了,讓他先休息。大奎,老海的人翻到了沒有?”
“翻到兩個,以前跟阿杰的兩個小弟昨晚在火車站被我們逮著了。他們說老海最近幾天沒聯絡他們,他們就各自躲起來了!”大奎的聲音頓了一下,他看見仁哥泛紅的眼眶,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繼續翻!小黑和二楞,先去休息。白毛讓我告訴你們,兄弟一場,多餘的話不用說了!等他出來,給你們敬酒!”仁哥拍了拍大奎的肩膀,然後往電梯間走。
走過唐三面前的時候,停了一步,把手按在唐三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按得比平時重,壓了三秒,然後鬆開了。
“小宇!以後你就跟著唐三,你們兄弟幾個商量著來!不管花多少錢,把那群人一個不落的都給我抓回來!”仁哥看了一眼跟在強子身邊的小弟。
小宇一愣,看了一眼強子,見到強子點頭,小宇立刻上前一步“仁哥放心吧,我會跟著三哥好好幹!”
“叫我唐三就行,三哥的名號我扛不住!”唐三拍了拍小宇的肩膀,點了點頭。
仁哥在強子的陪同下走進電梯,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不鏽鋼門板上映出他自己的臉,他把手伸進兜裡掏出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訊息。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手心裡。
不能今天打,今天白毛挺過來了。也不能等他快不行了再打,萬一真不行了,陳耀祖連最後一面都趕不上。
他走出電梯,推開住院部樓下那扇門。涼風灌進來,把他外套的下襬吹得往一邊偏。他站在門口臺階上抬頭往三樓的窗戶看了一眼,窗簾拉著,燈光從簾縫裡透出一道淡黃色的窄邊。
“仁哥,老白會沒事的!”強子不知道仁哥在糾結什麼,只能寬慰了一句,先去停車場取車。
仁哥把手機攥在手裡,攥了很久。窗簾後面的光還在亮著,他站在樓下,糾結著要不要按下那個號碼。
強子沒有把仁哥送回公司,而是讓他回了家,仁哥在衛生間用冷水衝了把臉,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三天沒刮鬍子,下巴上一層青茬。他把毛巾掛回去,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擺了三菜一湯,嫂子坐在他對面,給他盛了碗飯,筷子擺好,然後自己也盛了半碗,沒動筷子。
餐桌上的紫菜蛋花湯冒著最後幾縷熱氣,慢慢散盡。嫂子給仁哥碗裡夾了塊肉,終於開口了:“國仁,我瞭解你,你從醫院回來到現在,沒跟我提過老三,他是不是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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