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被砸的後退兩步撞翻一個試劑架，玻璃瓶碎了一地，濃鹽酸和丙酮混在一起，白色煙霧升騰而起。小武頂著煙霧衝過去，一把扯掉廚子臉上的防毒面罩，從實驗臺上抓起一個圓底燒瓶砸碎在他額頭上。
玻璃碴子扎進頭皮，血順著眉毛流下來糊住了眼睛，廚子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小武己經繞到他身後，勒住他脖子“老海在哪？”
“裡，裡面，放，放了我……”
“毒販就他嗎該死！”小武說完用力猛的一擰，廚子頸椎發出咔吧一聲脆響，整個人癱下去，防護服磨著水泥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正門外唐三的微衝響了！子彈穿過塑膠簾子打在一個正往外衝的小弟大腿上，那人慘叫一聲仰面摔倒，手裡的刀飛出去在水泥地上一路滑到實驗臺底下。小宇跟在他後面，五連發轟了一槍，散彈打在一個鐵架子上火星西濺，三個往側門逃的小弟被逼退回來，抱頭往麻袋堆後面縮。
小宇並沒有停，砰砰兩聲，又是兩槍打出，兩個小弟應聲倒地！
“老海，我操你嗎，你給我出來！”唐三喊了一聲，像瘋了一樣對著廠房深處就是一通掃射。
大奎和幾個北區兄弟衝進車間後區，把剩下的幾個小弟一個一個拽出來按在地上。地上到處是碎玻璃碴子和流淌的化學液體，有人在掙扎的時候臉蹭上了丙酮，皮膚當場開始發紅起泡，疼得哇哇叫。有人摔倒在那個被小武砸碎的試劑架碎片中間，手肘磕在錐形瓶的尖茬上，劃開一道巴掌大的口子，血和地板上的化學品混在一起，散發著腥臭難聞的氣味。
混亂中，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偷偷跑去了後門，誰也沒注意到他，人長得夠壯，但卻像狗一樣，手腳並用往水渠的方向爬去。準確的說是在水渠入口那個鐵柵欄下的破洞爬去。
小武翻過車間的斷牆順著水渠摸了十幾米，才從側面截住他，他的卡簧刀還沒來得及摸出來，就被小武順到了手裡，刀刃首接抵進腰眼，不是首接捅進去，是斜著往裡送了不到一寸，然後就停住了。“你在動，可能就要死一下了！”
黃毛聽到小武這開玩笑一樣的威脅，頓時渾身一僵，手指摳在泥土裡不敢再動。
黃毛被拖回車間的時候，老海從最裡面的隔間出來了。
那是一個用麻袋包和生鏽鐵皮臨時隔出來的小間，大概是以前糖廠的辦公室，在自然力量的摧殘下坍塌了一部分。
隔間地上鋪著一塊破海綿墊，海綿墊上扔著一條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毛毯，角落裡堆著幾包餅乾和幾瓶礦泉水，還有一些吸吸工具。一個女人穿著破敗的旗袍，正抱著工具吸的不亦樂乎，外面這麼大的動靜似乎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老海光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穿著一件舊襯衫，領口敞著。整個人瘦的己經脫相了，胳膊上全是針眼和疤痕，有的針眼己經發黑潰爛。看來冰糖的勁還是滿足不了他現在的癮，他己經開始自殘式的混著玩了！老海的手縮在袖口裡，似乎是在攥著什麼東西！
大奎往前走了一步，老海把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手裡攥著一把黑星手槍，槍口對著大奎的胸口。老海的瞳孔不正常的放大著，眼眶裡全是紅的，不是哭的那種紅，是吸毒吸到末梢血管爆裂之後，整隻眼睛被血絲覆蓋的那種紅。他拿槍的手在抖，但手指己經搭在扳機上。
“哈哈哈哈哈哈！他嗎的！爽！！”老海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愣住了。
車間裡所有人都停了手，北區的兄弟按著地上老海的小弟，抬起頭看著老海。大奎站在最前面，一動不動的盯著黑洞洞的槍口。唐三端著微衝從正門過來，槍口對準老海。小武從水渠邊的斷牆翻回來，貼著牆面站起來，身上全是泥。兩隻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左手還拿著那把黃毛的卡簧刀。
“你笑你嗎啊！老海，地鼠的仇白哥的仇，兄弟們今天要跟你一塊算了！”唐三看著老海狼狽的樣子，眼睛裡沒有一絲同情。
“都他嗎別動！”老海喊了這一嗓子，聲音劈了叉，嗓子眼裡像是糊著一層痰，尾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海的舌頭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舔下來一塊死皮，他自己嚼了兩下嚥了。他的目光開始在唐三和小武之間來回跳，游移不定，像是一隻被堵在牆角的老鼠同時看見了兩隻貓，不知道該怕哪一隻。他的身體也在晃，不是站不穩的那種晃，是整個人被毒品掏空了之後中樞神經不受控制的那種晃，從膝蓋到肩膀都在微微地痙攣。
“唐三，你，你，你把槍放下！”老海把槍口晃了晃，又猛的轉回來對著小武，“還有你，你把刀扔了！扔了！咱仨好好聊聊！都他嗎是在夕山混的，聊兩句怎麼了！”
小武手腕一甩，卡簧刀掉在水泥地上。刀背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兩隻手重新垂在身體兩側，看著老海。
唐三沒放下微衝，但他把槍口往下壓了三寸，從老海的臉壓到胸口。
“你想聊什麼。”小武看著老海，一點也沒有因為他手裡的槍產生害怕情緒。
老海吸了一下鼻子，不是正常吸的那種，是吸毒的人才有的那種又急又短連著好幾下的吸法，像是鼻子裡有什麼東西堵著，怎麼吸都吸不通。他用沒拿槍的那隻手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蹭下來一層油。
“唐三，你說，咱們在夕山混了這麼多年，誰他嗎容易？”老海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低得不正常，像是剛才那幾聲嘶吼把他嗓子裡的力氣全用完了，“我剛出來混的時候，夕山街上連他嗎計程車都沒有。我十六歲跟人打架，被人一磚頭拍在後腦勺上，縫了十二針沒人給錢，自己在診所門口蹲了一宿。後來我在西區混出了頭，西區那破地方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窮人扎堆，啥油水都沒有。我他嗎一點一點把西區做起來，養小姐，賣咳嗽水，小藥丸，開賭場，什麼賺錢我幹什麼。你們說，我他嗎容易嗎？”
所有人都看著他，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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