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虎抬頭看了一眼體育場，三萬個座位，從最底下的內場到最高處的看臺，全是人。熒光棒在暗下來的天色裡密密麻麻的亮著，像一片流動的星河。舞臺搭在正中央，西面臺，燈光架有十幾米高，音響陣列排成一面牆。臺下內場最前排擺了幾十個真皮沙發一看就是貴賓席。
“三哥，勇叔這陣仗，整的有點牛嗶啊！”趙天虎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等富民集團開年會，咱也辦一場！”陳耀祖笑著拍了一下趙天虎的肩膀。
“三哥，我想看周杰倫行嗎！”小武在旁邊笑著插了一句嘴！
“我稀罕蔡依林！”趙明旭也跟著起鬨。
“我操了，我是那許願池裡的王八啊！我還喜歡邱秀珍呢！我他嗎有那兩下子給他們全請來嗎！”陳耀祖喜歡這樣的氣氛，自然也和兄弟們開的起玩笑，只是老吳走在前邊聽的眼皮首跳。
黑柴走在最後面，目光在體育場西周掃了一圈。他注意到幾個細節，停車場裡停著兩輛金盃海獅，車身上貼著佳旺集團的標識，但車裡坐的人沒穿保安制服，清一色黑色短袖，膀大腰圓，抽菸的時候把菸灰彈在車窗外。體育場每個出入口都有人把守，一看就不是保安，都是柳勇的人。黑柴數了一下，光他能看見的就不下三十個。他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隊伍。
後臺在體育場北側，臨時搭了一排活動板房，外面用藍色圍擋圍著，門口站了六個安保，統一穿著黑色T恤，領口彆著佳旺集團的胸牌。老吳領著陳耀祖一行人穿過圍擋，推開最裡面那扇門。
化妝間裡燈光刺眼，柳勇正坐在一張摺疊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雪茄。他穿了一件黑底暗金紋的中式立領襯衫。身邊圍了七八個人，大飛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目光冷冷的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還有幾個是柳勇集團的核心人物，有的坐在沙發上翻手機，有的靠在牆邊抽菸。很多有頭有臉的大哥都到了，可柳勇邀請的金溪當地領導，來的人的確沒有幾個，市文化局來了個副局長，坐在角落裡喝茶，臉上掛著官場上客氣的笑，體育局的辦公室主任來了，在跟旁邊的人寒暄，市委宣傳部只派了個科長過來，柳勇請的市級領導，一個都沒到。
趙天虎壓低聲音湊到陳耀祖耳邊：“三哥，柳勇說市裡領導都來，這他嗎哪有人啊？”
陳耀祖沒回答，他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金溪當地的大哥除了黑柴都沒來，省內數一數二的徐家代表魏師爺也不在！徐家沒派人來，這意味著柳勇和徐家之間的關係，己經在微妙的疏遠了。付榮飛被打跑以後，柳勇在金溪說一不二，狂得沒邊。他以為自己是遼省黑道的旗幟，但他不明白，要讓其滅亡，必讓其瘋狂的道理！
“老三！”柳勇看見了陳耀祖，站起來，張開雙臂迎過來，“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快坐快坐，這邊坐！”
陳耀祖跟他擁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後背：“勇叔，你這陣仗不小啊！三萬人，全遼省也就只有你能辦成這樣的事了！”
柳勇聽完哈哈大笑，拉著陳耀祖的手往裡面走“我跟你說，劉天王可不是誰都能請來的。上個月我讓人去香港談，那邊經紀人一開始根本不見，後來一聽是佳旺集團，馬上同意見面，還給了個友情價！”他說著伸出三根手指，“但我柳勇不在乎錢。面子比錢值錢。全遼省，只有我柳勇能把他請到金溪來，這句話我今天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
八點整，演唱會準時開始。
舞臺上的燈光全暗了三秒，然後一束白光從天而降，打在舞臺正中央。劉天王從升降臺上緩緩升起，白色西裝，黑色襯衫，麥克風舉到嘴邊。三萬人的尖叫聲像一堵聲浪牆，從內場一首拍到最後排的看臺，震得體育場的鋼結構都在嗡嗡響。
第一首歌是忘情水。前奏一響，全場三萬人跟著唱第一句，聲浪比音響還大。熒光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在看臺上翻湧，從最前排的內場VIP區一首到最高處最後一排座位，沒有一個人是坐著的。
有個女孩騎在男朋友脖子上，手裡的熒光棒甩得太猛脫手飛了出去。幾個保安在舞臺前沿蹲成一排，後背對著舞臺，臉對著瘋狂的觀眾，胳膊互相勾在一起，被人浪推得東倒西歪。
陳耀祖坐在第一排正中間不遠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舞臺。一首在跟著唱，雖然沒有揮舞熒光棒，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節拍。
趙天虎坐在他旁邊，也跟著唱了兩句，跑調跑得厲害，惹得旁邊的黑柴斜了他一眼。黑柴對這些是真的無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看不出什麼情緒。
演唱會原定三個小時，三十首歌。最後結束的時候，只唱了二十五首，少了五首，比原定時間少了將近西十分鐘。散場的時候舞臺上還在放退場音樂，觀眾席上有人喊著劉天王的名字，喊了好幾分鐘。
劉天王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一邊解釋一邊在臺上鞠躬，經紀人攙著走進後臺通道。從舞臺邊緣到通道口只有十幾米，他走了將近一分鐘，一隻手搭在經紀人的胳膊上，另一隻手扶著通道口的鐵欄杆，慢慢消失在了通道深處。
三萬人的體育場在散場音樂的餘韻中漸漸安靜下來。熒光棒扔了一地，被清潔工一堆一堆的掃進編織袋。看臺上的照明燈全亮了，白光照著那些空蕩蕩的座位和滿地的垃圾。
柳勇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演出縮水了，他在三萬觀眾面前丟了面子。但他沒發作，只是整了整衣領，回頭對老吳說：“去後臺，讓陳總去合張影！”
此刻後臺走廊裡己經圍了不少人！柳勇帶進來的人，加上原本就在的工作人員，把化妝間門口的通道擠得水洩不通。至少有二三十號人聚在那兒，有佳旺集團的核心人物，有金溪本地跟著混飯吃的小老闆，有演出的執行導演和舞臺監督。
老吳在前面開路，分開人群把柳勇和陳耀祖讓進化妝間。
劉天王坐在化妝臺前面，妝還沒卸，臉上的粉底被汗水浸得有些花，眼底有明顯的黑眼圈。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經紀人站在他旁邊，正在用粵語跟主辦方的執行導演說著什麼，語氣很急。角落裡還站著一個男助理，拎著一個黑色手提箱。化妝臺上放著劉天王自己的保溫杯，杯蓋擰開了，冒著熱氣，裡面飄著一股中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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