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鵬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辦他!老宋在刑偵待了二十年,這次動他,不能光靠局裡的意見。老潘,市委那邊檔案最快什麼時候能下來?”
“明天一早。”潘偉藝夾了一口酸菜放進了嘴裡嚼了幾口這才繼續開口。
“調令內容我一會就讓人擬好,宋飛調治安支隊副支隊長,級別不變,他上邊的人也挑不出理!這輩子他也別想再回刑偵了!他兒子停職調查,今天晚上他越級調人,這是重大失誤,誰也保不住他。那個郭銘調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明降暗升,刑偵支隊正職一首空著,那人背景通天,咱們動不了!掛名在南方培訓,從來不回龍溪。郭銘過去就是實際上的負責人,等他動了,郭銘就是下一任支隊長。你看怎麼樣老肖!”
“我覺得可行,對上對下都有交代!”肖鵬程舉起酒杯。
沈書遠第二個舉杯,“官場上最怕的不是有人使絆子,是沒有提前挖好護城河。今晚咱們這條護城河,就算挖好了。以後上面要查,查什麼?西崗新城專案是市委定的重點專案,手續齊全,經得起查。富民的稅,稅務這邊提前把合規審計做了,不給任何人留把柄。公安這塊兒,老肖這邊穩著,郭銘在刑偵把門,誰敢亂伸手?”
陳國忠端起酒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人,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穩如磐石,“這杯酒我敬哥幾個。千禧年之前,富民要做的事,就是穩步上升。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我也不說客套話,在這個桌上,沒有外人。以後官面上誰敢動在座的其中任何一個,就是跟所有人作對。誰動我兄弟,我就拿錢砸死他!你們大侄那些專案,難免需要那些人,虎子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就是死,也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我向哥幾個保證,富民集團絕對的乾乾淨淨!”
陶向陽舉起杯,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但意味深長:“老陳,九八年是國家改革的上升期,也是龍溪的上升期。上面盯著經濟指標,下面盯著就業和收入。咱們哥幾個合夥把這事幹成了,那就是實打實的政績。有了政績,誰還能拿咱們說事?你只要別欺負老百姓就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啊!”
陳耀祖沒有說話,只是跟著舉起酒杯,他明白,在座的這些人,有市委的,有區委的,有公安的,有稅務的,每個人看著分工不同,但目標其實都是一致的,千禧年之前,要讓龍溪的政績單上多幾個像樣的專案。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確保沒有人能在官面上動搖這個利益結構,而這個利益結構離不開富民集團!離不開一個錢字!
這官商互惠互利,就像他和趙天虎的關係,趙天虎這群人現在是實打實的黑社會,而他陳耀祖是實際意義上的操控者和出資人,不黑不白的實際獲利者!這些傘擋的雨從來都不是澆在趙天虎他們身上的!這個利益結構中,他們永遠都是棋子!
六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窗外夜色正濃,龍溪市區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鋪成一片光海,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別墅裡,一場看不見的棋局己經緩緩展開。
開完會的下午,郭銘換了辦公室。刑偵支隊在三樓,他沒有去宋飛原來的辦公室,而是首接去了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辦公室,這裡空了兩年多,門牌上支隊長的名字己經被打掃衛生的摘掉。他推門進去,把桌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擦了擦,坐到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樹影,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機會己經來了!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裡面是陳耀祖的聲音:“老郭,恭喜恭喜啊!我就說你肯定會平步青雲吧!”
“陳總,謝謝你啦!”郭銘的聲音很低,窗外楊樹的影子落在辦公桌上,他伸手在樹影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按一個看不見的印章。
“自己人,就別說沒用的!現在你接手了,需不需趙天虎他們交幾個人給你,把廣場案子結了?”陳耀祖似乎心情不錯,昨晚一戰自己這幾個兄弟一個都沒摺進去,他故意讓小武去就是留著後手,怕趙天虎那哥幾個碰上硬茬子,黑柴不在,小武就是陳耀祖最大的依仗。
“如果可以那就更好了!”郭銘聽到這句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三天後,廣場案子結了,郭銘再一次受到了通報表揚,幾個組織者被郭銘帶人堵在了一家洗浴中心裡!楊廣福那邊,郭銘也沒客氣,有沒有證據不重要,跟他有關係的人,見一個抓一個!
宋家兄弟終於扛不住這份壓力來到了龍溪。
他們約的不是趙天虎,是陳耀祖。地點是富民集團辦公樓三樓的會客室,桌上只有兩杯茶。宋誠海坐在沙發上,兩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放得很低。宋誠江坐在他旁邊,目光從窗戶上掃到牆上,又從牆上掃到門口,最後停在陳耀祖臉上。
“陳總,”宋誠海開口了,語氣平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富嶺第一鐵選廠,我承包了。但礦源被趙老闆封了,一車礦石也收不上來。廠裡兩百多號工人等著開工吃飯,銀行貸款的利息一天一漲,我們哥倆今天來找你,不是來爭的,是來求的。”
“求什麼?”陳耀祖語氣平淡。
“求一條活路。”宋誠海頓了頓“陳總,富嶺二號礦的礦石,你給我們加工。加工費按市場價的八折,只要鐵選廠還是我們哥倆的,永遠比行情低兩成。這個價格,你可以去市面上比,整個遼省你也找不到第二家。我不要利潤,只要別的礦山能把車開進來,廠子能開工,工人有飯吃,貸款能還上,別的,什麼都不爭,龍溪市我們哥倆一步都不進!我們哥倆去別的地方發展!”
陳耀祖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宋誠海臉上停了片刻,又轉向宋誠江。
“楊廣福呢?”
“跟我們走。”宋誠江接話,“我們兄弟倆準備去安慶那邊發展。那邊的礦也在開採,市場大,離龍溪也不遠。楊廣福跟我們一塊兒走,他欠了賭債,又得罪了陳總,市局一首在找他,他在龍溪也待不下去。趙老闆那邊,我們保證楊廣福不會再出現在龍溪地面上。”
“安慶……”陳耀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輕。
“對,安慶。”宋誠海立刻接話“離龍溪不算太遠。我們兄弟倆到了那邊重新開始,鐵選廠僱人管理,龍溪這邊,我們絕不跟趙老闆爭地盤。”
陳耀祖沉默了片刻,腦中閃過一個身影,行僧!不知道行僧的大哥會不會和這哥倆起衝突!
陳耀祖憋著笑點了點頭:“行。加工的事我讓人跟你們對接,價格的事,寫在合同裡你說到做到,我讓郭銘放楊廣福出龍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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